第36章 假名

寻着声音的地方看去。

意识清醒，眼睛清明，宿千牧终于看清了她。

他见过很多人。万符宗的宴会上，修真界的集会里，鬼市的黑市中。

好看的，不好看的，他都见过。但他没见过这样的。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是别的什么。

她的眉眼很淡，淡得像水墨画里远山的轮廓。但那双眼睛，那双他在林子里见过的眼睛——平静，沉静，像一潭不见底的水。你以为能看见底，仔细看，发现那是天的倒影。

她穿着一身浅色的衣袍，袖口绣着几片竹叶。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她的额间有一颗红痣，像一滴不小心落上去的朱砂。

宿千牧忽然想起昨天她杀人的样子。也是这双手，握着剑，平静地划过那些人的喉咙。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厌恶，没有恐惧，没有快意。就像她不是在杀人，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没有得到回应的子书珞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发现人一首在看自己。

“醒了不说话，看我做什么？”

宿千牧想说话，却觉得喉咙干的厉害。

“这是哪？”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善若宗。”

子书珞放下书，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端过来，递给他。

宿千牧伸手去接，手抬到一半，肩上的伤口扯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子书珞看着他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宿千牧就着她的手喝了水。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

他咽下去的时候感觉到水从喉咙流进身体里，像一条细细的河，把干涸的河床一点一点润湿。

“谢谢。”他说。

子书珞把杯子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她离得有些近。

宿千牧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能看见她额间那颗痣的颜色——不是正红，是偏暗的，像干了的血。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像是遇到了梦里才有的人。

怎么会有人长在他的每一处审美点上呢。

子书珞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看不出任何情绪。宿千牧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了侧头。

“你看什么？”他问。

“看你。”

“看我干什么？”

子书珞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扫过，那种感觉就跟他要宰别人一笔大的一模一样，宿千牧被她看得后背发毛。

“你叫什么？”她忽然问。

宿千牧愣了一下。他看着子书珞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很平静，平静得让他不确定她到底认没认出他。

宿千牧沉默了一瞬。他在想，说真名？不行。万符宗少宗主这个身份太招摇了，仇家太多，追杀他的人还没死绝。说金满堂？也不行。金满堂树敌也不少。

他需要一个新名字。

“千文。”

子书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对于宿千牧报假名的行为，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做什么的？”

“符修。”宿千牧咳了一声，“路过这里，被人黑了，逃出来的。”

子书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自己喝。

“你不好奇？”他问。

“好奇什么？”

“我为什么被追杀。”

“你想说就说。”

宿千牧沉默了一会儿，“做生意得罪了人。”

子书珞没有抬头，手中拿着的书又翻过一页，“嗯。”

“你不问是什么生意？”

“我不感兴趣。”

宿千牧沉默了。

她救了他，给他包扎伤口，给他喝水，然后什么都不问。好像他是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件从路边捡回来的东西，不需要知道来处，只需要放在那里就行。

“你对来路不明的人都这样？”他问。

“哪样？”

“什么都不问？”

子书珞想了想，“该说的你会说，不该说的问了也没用。”

宿千牧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牵动了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你这个人，”他说，“挺有意思的。”

“你也是。”子书珞说，“用假名的人，一般都有意思。”

宿千牧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看着子书珞，子书珞看着他，目光平静，像一潭死水。

他不知道她是在试探还是真的认出来了，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你怎么知道是假名？”他问。

“你现在不就告诉我了吗。”

宿千牧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其实我叫齐牧。”

子书珞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看话本。

嘴里没一句实话。

宿千牧看着正在看书的子书珞，开口说道：“多谢道友相救，在下无以为报，只能——”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无情道首席今天也在扮演乐子人》最新章节 第36章 假名。木昼颜烟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