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病酒是被苦醒的。
那苦意先是从舌根漫上来,像有人把三斤黄连、一锅没撇沫的药渣和她上辈子没吃完的苦都一并熬进了碗里,再一点点灌进她喉咙。紧接着,胸口一阵撕扯似的闷痛,像是有人拿着把钝刀,慢吞吞地在她肺腑里来回刮。
她下意识想翻身,结果刚动了一下,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疼得她眼前一黑,险些当场再昏过去。
“……还活着吗?”
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从旁边传来,不急不缓,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
另一个女子声音紧跟着响起,懒洋洋的,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不好说。方才还只剩半口气,这会儿眼皮动了,兴许是回光返照。”
宁病酒:“……”
谁家好人守在病床前第一句话是这个?
她费力睁开眼。
头顶是陌生的木梁,梁上裂了一道缝,缝里还顽强地长出了一撮草。窗纸破了个角,阳光从那角落里斜斜漏进来,照见半空里浮着细碎尘埃。屋子不大,穷得十分有层次——左边一张掉漆木桌,桌上摆着一只豁口药碗;右边一只三条腿都不太齐的矮凳,靠墙歪着;再远些是一个药柜,抽屉缺了两个,空洞洞地张着嘴。
至于她自己,正躺在一张硬得堪比棺材板的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被,薄得仿佛只是礼貌性地盖了一下。
床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玄衣青年,身形高而挺拔,眉眼生得极冷,鼻梁挺首,下颌线利落得像刀削出来的一样。他抱着剑,站姿端正,神色淡得像山巅落雪,只有那双眼落在她身上时,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审视。
另一个是红衣女子,斜倚在桌边,手里还转着个小瓷瓶。她生得极艳,眉梢微挑,眼尾带钩,连看人时都像在笑,只是那笑意浅浅浮着,多少有点看戏不嫌事大的意味。
宁病酒盯着他们看了三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一瞬,大量陌生记忆如潮水般涌入,狠狠冲进她脑子里,疼得她差点原地升天。
青玄宗,小师妹,宁病酒。
先天残脉,体弱多病,自幼是个药罐子,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吹风会咳,走路会喘,情绪起伏大一点都能当场晕过去。宗门上下对她最大的期待,不是修炼有成,而是——
活着。
只要活着就行。
宁病酒闭了闭眼,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她死了。
准确点说,她上辈子应该是猝死了。连续熬了七天实验数据,咖啡当水喝,熬到第八天清晨去楼下买早餐,刚付完钱就眼前一黑,再一睁眼,就成了这个同名同姓的短命鬼。
真是好消息,她穿越了。
坏消息,穿成了个看起来比她上辈子还短命的。
她还没来得及整理完记忆,胸口忽然又是一阵翻腾,嗓子眼一甜,偏头“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鲜红一滩,落在床边,十分醒目。
屋里短暂地静了一下。
红衣女子吹了声口哨:“看来不是回光返照,是快死了。”
玄衣青年皱了下眉,终于开口:“苏十鸢。”
“知道了知道了。”红衣女子——也就是她的二师姐苏十鸢慢悠悠走过来,蹲下身,伸手捏住宁病酒下巴,左右看了两眼,“眼底发青,唇色泛白,脉息虚浮,气血衰败。啧,小师妹,你这次吐血吐得挺有水平,比上次颜色还鲜亮些。”
宁病酒:“……”
这宗门是正经宗门吗?
她想说话,结果一张嘴先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苏十鸢面不改色地掏出一粒黑乎乎的药丸,塞进她嘴里。
那药丸比方才的药还苦,苦得宁病酒差点灵魂出窍。
“咽下去。”苏十鸢语气凉凉,“不咽你现在就能躺板板。”
宁病酒艰难把药丸咽了,眼角生理性地逼出一点泪。
玄衣青年看着她,终于吐出一句还算像人话的话:“醒了就好。”
记忆里对上号了。
这是大师兄,裴照野。
青玄宗这一代的首席弟子,剑修,天赋极高,脾气也极硬,平日负责整个宗门大大小小的杂事,是标准的操心命。原主从小病病歪歪,没少麻烦他,因此这人嘴上虽冷,实际上对她还算照拂。
宁病酒刚想礼貌地叫一声大师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砰”一声,门被人从外头撞开了。
一个青衣青年风风火火冲进来,发髻歪了半边,手里还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醒了吗醒了吗?!我刚在山下接了个好活——”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病弱小师妹杀疯了》最新章节 第1章 病秧子醒了。九高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