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阴山,晴雪的脚步便慢了下来。
阴山脚下的阴风浊气还黏在衣摆,胸口的暖玉却己渐渐回暖,像是沾了人间的地气,不再一味散发着冷意。她一路缓行,走过残雪消融的山径,走过开满野菊的坡岸,走过潺潺作响的溪流,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再像往日那般,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
百年独行,她早己习惯了独自赶路,习惯了风声作伴、孤月为灯。可此刻胸口暖玉轻颤,里面那团魂影安稳蛰伏,偶尔随她的心跳轻轻起伏,像是有一颗沉睡的心脏,在为她的归途跳动。这份久违的“陪伴感”,让她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途经江南时,她特意绕了远路,去了一趟当年与屠苏、兰生、襄铃一同吃过糖糕的江都巷口。巷口的糖糕摊还在,摊主己是白发苍苍,却还认得她当年的模样,笑着递来一块温热的糖糕,说“姑娘和当年一样,一点没变”。晴雪咬着甜糯的糖糕,望着巷尾的炊烟,忽然想起当年屠苏皱着眉说“太甜”,却还是默默接过她递过去的半块,小口小口吃完的模样。
那些散落在岁月里的细碎回忆,像是被春风轻轻唤醒,一点点填满她百年孤寂的心房。
这一日,当漫山的桃红撞入眼帘时,晴雪的脚步猛地顿住。
桃花谷。
还是当年的模样,甚至比记忆里更盛。
谷口的老桃树依旧苍劲,枝桠上缀满了粉白的桃花,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成一条粉色的花径;谷中那条蜿蜒的小溪依旧清澈,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偶尔有几尾小鱼摆着尾巴游过,溅起细碎的水花;当年他们住过的那间小屋,隐在桃林深处,屋前的青石板路依旧平整,只是长了些许青苔,像是在默默等待着归人。
仿佛这百年时光,从未流逝。仿佛那个少年还坐在石桌旁执剑静坐,仿佛那场桃花纷飞的离别,从来没有发生。
晴雪站在谷口,指尖微微发颤。她抬手轻轻按住胸口的暖玉,温热的玉面贴着掌心,里面传来一丝极轻的颤动,像是屠苏在沉睡中,感受到了她的呼唤。
“苏苏,我们到家了。”
她的声音很轻,散在春风里,却带着千回百转的笃定。百年的风霜,万里的跋涉,闯过妖界深渊,踏过幽冥忘川,受了煞气蚀骨的苦,熬了孤灯伴身的夜,终于,她把他带回了真正的家。
缓步走入谷中,每一步都踩在飘落的桃花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晴雪走到那间小屋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子虽空置百年,却因晴雪临行前布下的灵脉滋养,并未蒙尘破败。屋内的陈设依旧整齐,当年屠苏用过的木剑靠在墙角,石桌上还放着他没喝完的半壶桃花酒,酒坛封口早己风干,却还留着淡淡的酒香;榻上的草席平整,像是他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坐下;屋前的那株桃树,枝桠探入窗内,桃花瓣飘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像是岁月留下的温柔印记。
晴雪轻轻拂去石桌上的灰尘,又抬手将飘落的桃花瓣扫去,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她一一摆好当年的物件:屠苏用过的茶杯,他常坐的石凳,他练剑时倚过的桃树桩。
一物一景,皆是他。
收拾完,她坐在石凳上,抬手轻轻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放在鼻尖轻嗅。桃花的甜香混着草木的清新,萦绕在鼻尖,让她心头一片安宁。
百年里,她无数次在梦里回到这里,梦见屠苏回头对她笑,梦见他们坐在桃树下看夕阳,梦见春风拂过,满树桃花落在两人肩头。如今梦境成真,却没有半分虚幻,只有满心的踏实。
她低头,将脸颊贴在胸口的暖玉上,轻声道:
“苏苏,你看,桃花开得正好。”
“以后,我每天都陪你看,好不好?”
暖玉轻轻一颤,像是无声的回应。
阳光透过桃林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晴雪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静静坐着,听着风吹桃花的簌簌声,听着小溪的叮咚声,听着自己与暖玉里那团魂影的心跳。
幽冥归来,万里归途,终于落定。
从此,江湖再无独行的风晴雪。
从此,桃花谷有了归人。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古剑奇谭之晴雪寻途》最新章节 第二十章 桃花谷,旧地重归。大壳儿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