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策反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觉的纯精神世界，阿诺没有等到任何变化。

按照康奈尔财团出厂设定，脑中智能芯片在ai崩溃后，会立刻格式化，并在一分钟内重启。

他理应在六十秒后再次感受到身体的存在，并恢复正常人类应有的认知水平。

但现在，他能感受到的只有一片虚无，能做的只有一刻不停的自我催眠。

没有触觉的反馈，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有没有成功。

但至少还能思考，说明他没有死。

早已在生体改造中失去情绪的他，在这种境地下竟然感受到久违的焦躁惶恐与不安。

以及一点点的绝望。

在他的心理预期时间被突破后，这种五感全部失去的处境每一秒每一分都是莫大的折磨。

“求求你放过我吧！”不知过了多久，阿诺精神临近崩溃，他根据记忆里的训练强制自己发出这样的哀求。

下一瞬。

虚无似乎听到了他的请求，变化陡生。

“趴了这么久，你该站起来了吧？”

神圣宏大的声音穿透他的思维，点亮了他的精神领域，驱散了无穷无尽的黑暗。

在他触觉无法感知的情况下，时刻冲击脑中芯片的信息流随着楚伯哀开口瞬间消失。

脑中芯片终于完成了格式化与重启，进而将仿生神经、骨骼和义肢再次纳入掌握。

超过身体三分之二的部分先后复苏，剩下的生物神经也在智能ai的干涉下逐渐恢复。

触觉恢复，嗅觉恢复，味觉恢复，听觉恢复，视觉恢复。

熟悉而陌生的地面，耀眼的霓虹灯光，面部带着铁锈味的血污，夜晚寒意的空气。

绝望的余韵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重见光明的喜悦。

平平无奇的现实，久违而真实的情绪，让阿诺眼角一片。

活着真好，能感受到情绪真好。

他留下感恩的泪水。

……

这人有完没完？

楚伯哀刚刚说完话，几秒后这人眼珠子就不转了，浑身也不抽搐了。

面部肌肉舒展开来，这个西装碰瓷者的真正面容展露在灯光下。

块垒般的肌肉，棱角分明的曲线，硬派的轮廓，这竟然是个国字脸面部线条分明的硬汉。

就在楚伯哀做好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心理准备的时候，这个和阿诺·施瓦辛格同款长相的男人，竟然很不争气的哭了。

这简直不可思议，我都没这么哭过。

楚伯哀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现在的碰瓷业对业务的水平要求这么高了吗？

他努力维持着冷漠脸，对眼下发生的桥段实在是无力吐槽，当即冷冷大喝：“哭够了没有，给我站起来。”

按他想法，既然破财必不可免，那还不如主动出击，先用高姿态把对方震住，减少对方行使暴力的可能性，再率先提出给予补偿，这样可以避免纠缠不清下对方越发滋生的贪婪。

毕竟他是自然人，率先退步的情况下，对方应该会见好就收。

阿诺仿生神经和生物神经中的神经讯号、生物电流还有些紊乱，但听到对方态度不善的命令，第一时间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了起来。

网络行者就是改造人的克星，他没有反抗的余地，甚至连求救都做不到。

可以预见，任何异常的信息传输都会被对方拦截，到时候这个男人绝不会再饶恕他了。

“把眼泪擦干，这样太难看了。”楚伯哀微微抬头，做高傲姿态。

再说几句就差不多了，接下来可以先道个歉表示自己不小心撞倒了他，再给点钱堵住他嘴。

就当破财消灾吧。

阿诺照做，用袖口把面部血污泪渍擦掉。

“你叫什么？”

“阿诺。”

“只有名没有姓？”楚伯哀眉头一挑。

“……是。”阿诺低着头，越来越多的情绪不受控制的从他脑海深处涌现，将他一直以来的冰冷理性冲刷的无影无踪。

与之相随的，还有很多断断续续的记忆片段。

我是谁？那些记忆片段是谁的？

那些记忆与他作为康奈尔财团特工的记忆相驳，他陷入深深的迷茫。

“我不知道，我记忆中好像自己是有姓氏的，但是我忘了……”

对方的回答，还有写在脸上的低沉与迷惑，让楚伯哀有了新的联想，他放弃了本来的打算，试探着问：

“每个人都是有自己完整姓名的，那才是一个完完整整在这个活过的人。如果你忘记了，那说明你所在的组织把你的姓名都给抹掉，只给了你这么一个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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