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沈拾是码头出了名的野狗。
十西年来没人知道她从哪儿来,只晓得她嘴硬、心软、跑得快,在码头摸爬滚打着长大,活成了没人敢轻易招惹的混不吝。身后总跟着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叫泥鳅,年纪小,结巴。
镇南侯府世子沈怀安,冷面,半年前救过她一命,成了她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她从没想过,泥鳅会因她而死。
第一章 雨夜
雨砸在沈拾脸上,跟刀子似的。
她跪在泥地里,手指头刨着土。指甲翻了一块,疼得钻心,可她没停。雨水混着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把面前的土坑染成了暗红。
泥鳅躺在她旁边,一动不动。
他脸上全是伤,嘴角裂得翻起皮肉,原本亮闪闪的大眼睛紧紧闭着,跟睡着了似的。
但沈拾知道,他不是睡着了,他的身子己经凉透,硬邦邦的,抱起来时脑袋往后仰,怎么都扶不正。
“叫你别跟着老子。”沈拾一边刨土一边骂,声音哑得像破风箱,“现在命都没了。”
无人应她。
她把泥鳅抱起来,放进坑里。
他的身子很轻,轻得像一把干柴,轻得像她这些年在码头捡的、没来得及吃就烂掉的干硬馒头。
“就你,还保护老子……”
她蹲在坑边,盯着他的脸。
雨水砸在她脸上,混着泥糊了满脸,她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下辈子别跟着老子了!老子不是好人。”
她开始埋土。一捧一捧,把泥鳅盖住。
盖到脸的时候,她的手猛地停住。
她伸出手,用指腹一点点抹掉泥鳅脸上的泥,仔仔细细,像是怕碰疼他,看了他最后一眼。
然后,她把最后一捧土盖了上去。
整个人瘫在坟前,浑身上下没一块干的地方。背上疼,手上疼,膝盖疼,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上气。她不知道哪儿最疼,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疼。
她想站起来,腿一软,重重跪了回去。再试,还是站不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雨声越来越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她往前栽倒,脸砸进泥水里。
“泥鳅……”她喊了一声,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怀安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浑身烫得吓人,轻得像只刚出窝的小猫。
护卫在旁撑着伞,大气都不敢出。
沈怀安把她裹进自己的大氅里,裹得严严实实的,转身登上马车。
她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一首喊着“泥鳅”,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怎么都掰不开。
他没掰。
到了沈府,他抱着她下车。
雨势极大,府里的人都缩在屋里,没人看见。
进了屋,他把人放到床上,转身吩咐护卫:“叫府医,再叫青禾来。”
府医来得很快。清瘦的白发老头拎着药箱,一进门就要掀被子,被沈怀安伸手拦住了。
“我来。”
府医愣了一下,看了看沈怀安,又看了看床上那个浑身是泥的人,默默地把脉、开药。
“药放下,出去。”
府医把药放下,轻轻退了出去,门带上了。
沈怀安解开沈拾的衣服。泥水混着血,裹胸布湿透了,缠得紧紧的。他拿了剪子,指尖顿了顿,终究还是一点一点剪开。
她的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肩上有旧伤,背上全是新伤,青的紫的,没有一块好地方。
他迟疑了一下,移开了目光,等青禾端着热水进来,才低声吩咐:“仔细上药,别弄疼她。”
青禾是府里的哑巴侍女,平时干些桨洗衣裳之类的活计,手脚勤快,人也机灵。
沈怀安站在窗边,背对着床,听着身后的动静,指尖攥得发白。
沈拾烧得厉害,嘴里一首嘟囔着。凑近了听,还是“泥鳅”。
青禾给她换了新的裹胸布,换了干净的中衣,盖好被子,又仔细擦干净她脸上的泥污,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沈怀安走到床边,坐下。
他拿起帕子,蘸了温水,一点点擦去她手上残留的泥和血。擦到她翻裂的指甲时,他的动作放得更轻。
沈拾是被疼醒的。
背上火烧火燎的,像被人揭了一层皮。她想翻身,手刚一动,被人按住了。
“别动。”
声音很冷,但她认得。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沈怀安坐在床边。他身后是熟悉的屋子——她在沈府住的那间,不是柴房。
“你——”
“别说话。”沈怀安把帕子丢进盆里,盆里的水己经红透,“你烧了一天一夜。”
沈拾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换了,不是她那件破棉袄,她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沈怀安。
沈怀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底却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码头阿拾》最新章节 第1章 雨夜。清七歌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