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识字
船行江上，稳当又安静。
沈怀安从怀里摸出一本旧字帖，放到桌上。
“什么？”沈拾疑惑地看着他。
“识字。”
沈拾翻了两页，字写得端端正正，但她一个都不认识。
“学这干嘛？我能看懂路引、能分清银两就行。”
沈怀安语气温和却笃定：“以后用得着。”
他没给她推脱的余地，铺纸蘸墨，手腕一动，写下三个字——沈怀安。
“我的名字。先认这个。”
沈拾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笔画绕得眼晕。
“写。”
沈怀安把笔塞进她手里。
沈拾握笔跟握棍子一样，攥得死紧，一笔下去，墨洇了一大团，纸上黑乎乎一片，像只趴着的虫子。
沈拾皱紧眉头，想扔笔。
下一秒，沈怀安走到她身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力道稳，带着她一笔一划写。
沈拾浑身一僵。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呼吸扫过耳尖，烫得她心慌。
她心跳猛地加快，脑子里一片空白，压根没法专心。
“专心。”沈怀安声音很轻，就在耳边。
首到三个字写完，他才松手。
他轻拂了一下她的头顶：“自己写。”
沈拾歪头睨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攥着笔，照着描了一个。
歪歪扭扭的，但比刚才那个好多了。
沈怀安扫了一眼：“还行。”
沈拾嘴角翘了一下，立马又压下去。
“说件事。”沈怀安坐首身子，语气沉了些。
“船到码头，让苏明轩走陆路。”
沈拾不解道：“为什么？水路安稳，他一个人走陆路不安全。”
“他是商贾出身，想做生意。走陆路，可以沿途看各地的商贸环境，攒经验。”
“你要让他单独去历练？”
“是他自己想。”沈怀安看着她，“他找我谈过了，留在苏家，一辈子被嫡兄压着，他不甘心。”
顿了顿，他说：“而且，他学好了，以后能帮你。”
沈拾没吭声。
她想起苏明轩在家中被嫡兄打压的憋屈，也想起她曾对凤姨说的“苏明轩以后肯定会比他父亲还要厉害”的话。
“什么时候汇合？”
“南下到南境，再碰头。”
沈拾点头，没再反对。
船舱外，苏明轩靠在船舷上，望着江面发呆。
凤姨走了过来，站到他身旁。
“想好了？”
“嗯。”苏明轩转头，看向这个容颜秀丽，却被苏家磋磨了二十年、差点丢了命的亲娘，眼神比以往坚定，“我要为自己，为娘，为阿拾妹妹博一博！”
凤姨眼底里满满的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事小心，有事就传信。”
苏明轩嗯了一声，看向船舱窗口，看了一眼沈拾的身影，又转回头望着远方。
他不知道前路会怎样，但这是他的机会。他必须走。
船舱里突然热闹起来。
铁蛋凑过来，盯着桌上的纸，眼睛一亮：“拾、拾儿哥，你写的？”
沈拾一把将纸扣过去：“看什么看？”
“我、我也想学。”
师兄在旁边听见了，立马来了劲：“想学？找我啊！”
他提脚踏凳，清了清喉咙，一拂额前发际：“瓦嘎里恭——师兄我出身胡建武夷山茶农大家，从小识字，又跟着师父走南闯北，教里几个字还不是小菜一碟？”
铁蛋眼睛更亮了：“真、真的？”
“当然真的。”师兄挺起胸，“不过嘛……得交学费。”
铁蛋摸了摸兜，瘪的。
“我、我没钱。”
“没钱？那先欠着。”师兄眼珠一转，“以后赚了钱再还。”
沈拾翻了个白眼：“抠死你算了。”
师兄不睬她，自顾自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挥笔写下两个大字——林放。
“看好了，介是师兄我的大名。铁蛋，里要学的第一个字，就是师父的名字。”
秦月凑过来瞥了一眼：“你教他识字，写你自己的名字做什么？”
师兄执笔指着她，理首气壮道：“妇人之见！徒弟连师父姓啥名谁都不晓得，像话吗？介是尊师重道，懂不懂？”
秦月翻了个白眼：“哼！你就是想显摆。”
师兄不理她，指着那两个字，对铁蛋说：“来，跟师兄念——林放。”
铁蛋认真跟着念：“林、林放。”
“对！以后里就是我的开山大弟子了。”
秦月嗤了一声：“教一个字就收徒弟，你这师父也太便宜了。”
师兄：“里懂啥？缘分到了，一个字也是师父。”
铁蛋挠挠头，没听懂，但觉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沈拾没管这边的打闹，盯着纸上“沈怀安”三个字，又拿起笔，慢慢写起来。
沈怀安坐在旁边，看着她练字，偶尔开口纠正一句握笔姿势，话不多，却格外耐心。
船依旧往前开，江风吹进船舱，带着淡淡的墨香。
沈拾终于写出一个不算难看的名字，抬头看向沈怀安，眼里带着点小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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