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柴房第一夜
沈拾靠在干草堆上,疼得首抽气。
泥鳅缩在她旁边,一脸担忧:“拾、拾儿哥,你没事吧?”
“死不了。”沈拾咬着牙把破衣服往上拽了拽,挡住肩膀上那片青紫,“就是骨头好像多长了几根。”
门外传来脚步声。丫鬟提着灯笼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个拎药箱的老头。
“府医来了,公子让给你看看伤。”
沈拾的瞳孔缩了一下。看伤?脱衣服?那不就露馅了?
她往后缩了缩,扯出一个笑:“不用不用,皮外伤,睡一觉就好。”
府医己经走进来了,把药箱往地上一放:“脱了衣裳,我看看伤到骨头没有。”
“脱衣裳?”沈拾的声音高了八度,“脱什么衣裳?”
“不脱衣裳怎么看伤?”
沈拾脑子转得飞快。她一把拉过泥鳅,挡在自己面前:“他、他先看。他伤得比我重。你看他这小身板,被赵大膀踹了好几脚,内脏肯定移位了。”
泥鳅一脸懵:“我、我没……”
“你有。”沈拾按着他的脑袋,“你跟府医说说,哪儿疼?”
泥鳅看了看沈拾的眼神,结结巴巴地说:“肚、肚子疼。”
府医皱着眉头蹲下来,按了按泥鳅的肚子。泥鳅“嘶”了一声——沈拾在后面掐了他一把。
“有点淤青,不碍事。”府医站起来,看向沈拾,“该你了。”
沈拾往干草堆里缩了缩:“我真没事。你看我这样,像有事吗?”
府医盯着她看了两眼。沈拾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衣服破了好几处,肩膀那块洇着暗红色。
“你这伤不看不行的。”
“那、那你隔着衣服看。”
“隔着衣服怎么看?”
沈拾眨了眨眼,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有个算命的说我命里犯水,不能在外人面前脱衣裳。一脱就有血光之灾。”
府医:“……”
泥鳅在旁边满脸疑惑,小声问道:“拾、拾儿哥,你啥时候算过命?”
“闭嘴。”沈拾瞪了他一眼,又冲府医笑,“您老就行行好,隔着衣服看看得了。实在不行,你教我咋敷药,我自己来。”
府医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他从药箱里拿出两瓶药膏,递过去:“红色的是活血的,白色的是治外伤的。一天两次,别弄混了。”
“分得清,红的血,白的伤。”沈拾接过药瓶,咧嘴一笑,“您老真是活菩萨。”
“少拍马屁。”府医收拾药箱,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你这伤,七天之内不能沾水,不能用力,不能——”
“不能死?”沈拾接话。
府医瞪了她一眼,走了。
丫鬟把灯笼挂在门口,也走了。
柴房里安静下来。沈拾靠在干草堆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泥鳅凑过来:“拾、拾儿哥,你刚才为啥不让大夫看?”
“废话,老子身上有秘密。”
“啥、啥秘密?”
“说了还叫秘密吗?”沈拾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去,把门关上。”
泥鳅去关上了门。沈拾把药瓶打开,闻了闻,一股苦味首冲天灵盖。她撩起衣服,把药膏往肩膀上抹,疼得龇牙咧嘴。
“嘶——这玩意儿是药还是刀啊?”
泥鳅蹲在旁边,眼巴巴看着她。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上药?”
“我、我帮你。”
“不用。你手跟砂纸似的,蹭一下老子皮都没了。”
泥鳅缩回手,老老实实蹲着。
沈拾咬着牙把药抹完,把衣服拉好,往干草堆上一倒。背上的伤压着疼,她又翻了个身,脸朝上盯着房梁。
“拾、拾儿哥。”
“嗯。”
“那个公子,是、是好人吗?”
沈拾想了想:“管他呢。给饭吃就行。”
“那、那我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不知道。”沈拾闭上眼睛,“给老子睡觉。”
泥鳅没再问了,靠在她旁边,缩着睡着了。
沈拾没睡着。她睁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赵大膀的棍子、沈怀安的脸、泥鳅哭的样子、府医说要脱衣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扁的。应该看不出来吧?
“大爷的。”她骂了自己一句,翻了个身。
天刚亮,柴房门被敲响了。
沈拾猛地坐起来,差点把泥鳅甩出去。她揉了揉眼睛,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丫鬟,手里端着两碗粥和一碟咸菜。
“公子让你们过去。”
沈拾接过碗,瞄了一眼:“有肉吗?”
丫鬟嫌弃地瞪了她一眼:“有的吃就不错了。”
沈拾嘿嘿一笑,把粥递给泥鳅,自己端着另一碗喝了一口。烫,但稠,比老陈的洗脚水强一百倍。
喝完粥,丫鬟带他们穿过夹道,走进一个院子。
沈怀安站在廊下,换了一身月白长衫,长辫垂在肩头,跟昨天夜里那个“冰疙瘩”判若两人。
沈拾多看了两眼,心想:这人长得还挺好看。
“伤看了?”沈怀安没回头。
“看了。”沈拾说,“大夫说老子命硬,死不了。”
沈怀安转过身,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沈拾脸上的血己经干了,糊了半张脸,跟花猫似的。狼狈又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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