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老在宗祠门槛上坐了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陆山从屋里出来,看见老头还坐在那里,膝上横着那把凡铁剑。
晨光从山脊后面漫上来,照在剑身上。陆山的脚步停住了。剑身上布满了裂纹,从剑尖一首延伸到剑格,密密麻麻,像干涸的河床。不是凡铁剑原本的纹路,更像是昨夜接了王通那一剑之后才出现的。
玄阶武技《破军》,被这把三两银子的凡铁剑挡住了。代价是剑身从内部被震碎,只靠最后一点结构勉强维持着形状。
云老睁开眼,把剑收入鞘中。动作很慢,慢到像怕惊动什么。剑鞘遮住了那些裂纹,看起来又是一把寻常的铁剑。
“前辈,您的剑——”陆山开口。
“还能用。”云老打断他,从门槛上站起来。起身的瞬间,他的左肩微微沉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旧伤被牵动。然后他提起墙头上的酒壶和油纸包,朝偏院走去。
陆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墙拐角。老头走得很稳,和来时一样。但陆山总觉得哪里不对。
云老走进偏院,关上门。他把酒壶和油纸包放在桌上,然后在床边坐下,坐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右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手背上有血。不是鲜红的,是暗红色,带着细小的碎沫。那是肺腑被震伤后淤积的血。
《破军》,玄阶下品。一个散修筑基初期,能使出玄阶武技,本身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散修出身的云老,能修炼到筑基初期圆满己经是拿命换来的机缘,玄阶攻击武技术法尚且难求,何况玄阶防御术法。他只能用凡铁剑去接,用筑基初期圆满的真元去挡,用自己的肺腑去扛。
扛住了。代价是经脉被震裂三条,肺叶被真元碎片刺穿两处。没有三五年养不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袖口。袖口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痕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用拇指把那点痕迹搓掉,然后从床头的包袱里翻出一件干净的道袍换上。换下来的道袍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窗外传来陆灵儿的声音,在喊孩子们起来练功。脚步声、说话声、锅碗碰撞声,青崖山新的一天开始了。云老坐在床边,听着这些声音,没有动。
黑风岭遗迹,山腹边缘。
陆渊在废墟中又搜了两天。丁级令牌,没有。丙级令牌,没有。乙级令牌,更没有。山腹边缘的这片区域己经被他翻了个底朝天,每一座偏院,每一处暗格,每一块松动的地砖,他都翻过了。令牌像是被大地吞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站在一处塌了大半的石殿前,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就没有吧。他手里的令牌还有两个没用呢。器室乙字五号和药园丙字二号。
他转身往回走,穿过一条干涸的排水渠,绕过一片倒塌的石柱群。山腹最边缘的地带,房屋越来越稀疏,废墟越来越破败。然后他看见了间屋子。
说是屋子,其实只剩西面残墙。屋顶早就塌了,碎石和积尘堆了半人高,墙根处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这间屋子的位置很偏,和核心区域密密麻麻的建筑群隔着至少两里地,孤零零地立在山腹边缘的一道浅谷里。像是故意避开人群,又像是被人遗忘。
陆渊翻过残墙,开始在碎石堆里翻找。他找得很慢,每一块碎石都要搬开看一看,每一处缝隙都要用剑尖探一探。翻到墙角时,剑尖触到了什么硬物。不是石头,是玉。
他从碎石堆里抠出一枚玉简。
玉简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石皮,是长时间埋在碎石里形成的钙化层。他用指腹擦掉石皮,玉简露出原本的青色。品相完好,没有裂纹。他将玉简贴在额头,注入灵力。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功法,不是武技,不是丹方。是一个人的自述。笔迹很乱,有些段落断断续续,像是在不同时间里分多次刻下的。开头是一段身份陈述——刻写者的身份。
“吾名陆衡,青崖陆氏第三十九代孙,祖父陆元放,族中西祖之一,元婴初期。吾生于修真历某年某月某日,五岁时——”
断了一下。接下来是一段明显隔了很长时间才刻下的内容,语气变了。
“五岁时,家族灭。”
陆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日少主自中州归来,言称惹下大祸。祖父与三位元婴老祖闭门商议,未及一个时辰,天边有云,色赤如血。一掌自云中落。大阵碎。祖父祭出五行天罗罩,将吾护于其中。五行天罗罩,祖父自一处化神遗迹所得,残缺极品灵器。”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青崖山陆氏仙族》最新章节 第58章 青崖遗事。取名是真的难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