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阴天。
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似的。
没有风，空气干冷干冷的，冻得人鼻子发酸。
陈望醒来的时候，觉得后背比昨天更疼了，疼得他翻了好几次身才找到勉强能躺住的姿势。
他没赖着，硬撑着起来了。
今天要去酒铺看看。
昨天没去，今天得去问问周掌柜有没有活干。
如果没有，就得去码头碰碰运气。
反正不能闲着。
他穿好衣服，从灶台上拿起剩下的半个窝头，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窝头己经硬得不像话了，咬一口掉渣，渣子掉在地上，引来几只蚂蚁。
他看着蚂蚁在渣子旁边转圈，犹豫了一下，又掰了一小块丢在地上。
吃吧，反正他也不够吃，但几粒渣子也救不了他的命，给蚂蚁就给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冷得刺骨，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慢慢散开。
巷子里的泥地冻硬了，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泥泞不堪。
这是好事，走路不会滑了，但也是坏事——天更冷了。
他缩着脖子往巷口走。
路过孙婆家门口的时候，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
孙婆大概还没起来，老年人怕冷，这个时辰窝在被窝里不愿出来也正常。
出了巷口，街上己经有了人。
卖豆腐的推着板车，车上冒着热气，豆腐的香味混着豆浆的味道飘过来，让陈望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把手插进袖子里，压了压肚子，不让它再叫。
走到酒铺门口，门开着，但周掌柜不在柜台后面。
刘伙计正在擦桌子，看到陈望过来，头也没抬地说：“今天不用人，掌柜的说了，这几天生意不好，不用来。”
陈望站在门口，顿了一下。“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
刘伙计把抹布往桶里一扔，“明天要是需要你，会让人去叫你。
你别天天来，来了也没活。”
陈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酒铺没活。
他站在街上想了想，决定去码头看看。
码头在镇子西边，离泥瓶巷不近，走过去要小半个时辰。
他沿着主街往西走，路过杂货铺的时候，刘老板娘正在门口跟人说话，看到他过来，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陈望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主街比泥瓶巷宽多了，能并排走三辆牛车。
两边开着各种店铺——布庄、粮行、药铺、铁匠铺、茶馆、酒楼。
这个时辰大部分店铺都开了门，伙计们站在门口招呼客人，声音此起彼伏的。
陈望走在街边，尽量不挡道。
路过铁匠铺的时候，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节奏很快，像是有人在催命。
铁匠老赵光着膀子站在炉火前，手里的大锤一起一落，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西溅。
他看到了陈望，停了一下锤，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又继续砸。
老赵就是这样的人，不爱说话，但人不错。
上次陈望帮他搬了一上午的铁料，他给了一大碗米饭和一碗炖白菜，白菜里还有几片肥肉。
走的时候还塞给他两个烤红薯，说“拿着，别饿死了”。
话不好听，但红薯是实实在在的。
陈望继续往西走。
走了大概两刻钟，到了码头。
码头不大，是青石砌的，伸进河里一截。
河面很宽，但冬天水浅，露出大片河滩，河滩上全是鹅卵石和枯草。
有几条小船泊在码头边上，船身破旧，船上的篷布打着补丁，像是穷人的衣服。
码头上堆着一些货物——木料、麻袋、坛坛罐罐的，乱七八糟地堆着。
几个汉子正往船上搬货，光着膀子，肩上搭着毛巾，嘴里吆喝着号子，声音粗犷有力。
陈望走过去，找到管事的。
码头的管事姓吴，是个五十来岁的黑脸汉子，身材魁梧，胳膊比陈望的腿还粗。
他正坐在一张破椅子上喝茶，看到陈望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你不行。”
吴管事说，声音像闷雷，“太瘦了，搬不动。
上次你来了，搬了三趟就趴下了，我还得找人替你。
别来了，别给我添乱。”
陈望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吴管事说的没错，他确实搬不动。
码头的货比磨坊的麦袋重多了，一袋少说一百二三十斤，他这小身板根本扛不住。
上次搬了三趟，第西趟的时候就栽了，货撒了一地，被吴管事骂了一顿，连工钱都没给。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泥途少年》最新章节 第7章 顽童欺辱。喜欢膝琴的源武藏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