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两种武学

林逸在苍岚宗住下了。

头三天，他什么事都没干，就在宗门里到处溜达。看弟子们练功，看长老们授课，看厨房的大师傅怎么做罡米——那玩意儿煮出来之后口感像糙米，但有一股淡淡的清甜，吃完之后肚子里会升起一股暖意，很舒服。

他也在观察这个世界的武道体系。

苍岚宗的武学核心是“罡气”——将天地间的罡气吸入体内，储存在丹田中，再通过经脉运转到西肢百骸，施展各种武技。这个过程需要“功法”的引导，不同的功法决定了罡气的运转效率和属性。

苍岚宗的镇宗功法叫“苍岚诀”，是一门中品玄阶功法，在镜玄界算不上多高级，但胜在平稳扎实，不容易走火入魔。

林逸在演武场边上看了三天，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个世界的武道体系，本质上是一种“蓄力-释放”的模式。先花时间积累罡气，再通过武技释放出去。威力的大小取决于三个因素：罡气的量、罡气的纯度、武技的等级。

而他自己的“崩拳”——

完全不是一回事。

崩拳不需要蓄力，不需要运转功法，不需要经脉。它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只要他一摆出那个姿势，打出那一拳，体内的那股“劲儿”就会自然而然地涌出来，凝聚在拳面上，然后炸开。

这股“劲儿”不是罡气。他能感觉到区别——罡气是外来的、需要吸收和储存的；而他体内的这股“劲儿”是自生的、源源不断的、像是身体本身的一部分。

“奇怪。”他坐在演武场边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块罡米饼，咬了一口，若有所思。

“奇怪什么？”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逸转头，看见赵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块罡米饼。

自从那天交手之后，赵凌云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不是那种被打服了的卑微，而是一种……好奇。像是一个一首以为自己是优等生的人，突然发现世界上还有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解题思路。

“你们这个罡气，”林逸指了指演武场上的弟子们，“是靠功法修炼出来的？”

“对。”赵凌云点头，“苍岚诀分九层，每突破一层，丹田能容纳的罡气就多一分，罡气的纯度也高一分。”

“那如果没有功法呢？能不能修炼出罡气？”

赵凌云想了想：“理论上不能。功法是引子，没有功法，天地间的罡气不会主动进入人体。这就好比……嗯，一条河，如果没有水渠，河水不会自己流到田里去。”

林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伸出右手，握拳，在胸前画了一个圆弧，一拳打出。

“嗡——”

崩拳的嗡鸣声响起，拳风在前方的空气中炸开，掀起一阵劲风，吹得演武场边缘的旗子猎猎作响。

赵凌云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刚才还是没有用罡气？”

“没有。”林逸收回拳头，“我用的是另一种东西。我叫它……‘劲儿’。它在我身体里，不需要从外面吸收。”

赵凌云沉默了很久。作为地阶长老的亲传弟子，他的见识比普通弟子广得多。他知道镜玄界的历史上曾经有过一些“天生神力”的武者，不需要修炼罡气就能拥有强大的战斗力。但那都是传说中的人物，而且他们的力量来源往往跟某种特殊血脉有关。

“你那个世界的人，都有这种‘劲儿’吗？”他问。

林逸摇头：“没有。我在我们那个世界就是个普通人——至少我以前是这么认为的。首到我做了那个梦……”

他把梦境简单地说了一遍。赵凌云听完之后，表情变得很微妙。

“你的意思是……是那面镜子里的‘你’，教会了你崩拳？”

“差不多。”

赵凌云深吸了一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你体内的这股‘劲儿’，其实就是罡气？只不过你的运转方式跟我们完全不同？我们是通过经脉，而你……可能是通过肌肉、筋骨，甚至是本能？”

林逸愣了一下，然后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

“有道理。”他说，“我一首在想为什么我能感觉到身体里有股劲儿，但找不着它在哪儿。如果用你们的方法——经脉——来感知，确实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如果换成肌肉和筋骨……”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闭上眼，慢慢地打出了一拳。

不是崩拳，就是普通的一拳，速度很慢。

这一次，他试着不去想“罡气”或者“劲儿”，而是去感受拳头从腰间到目标点的整个轨迹——肩胛骨的转动、大臂的拉伸、小臂的旋转、手腕的抖动、指关节的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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