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五日,崇文馆外的槐街早己清道洒水,朱漆大门洞开,迎西方学子。
时维暮春,天朗气清。远近士子闻雅集之盛,纷至沓来。一时之间,崇文馆之内,俊彦比肩,墨香与花香同绕,吟声共莺语齐飞。游人如织,几欲溢墙而出,盛况空前。
庭院中设了数十张长案,案上置笔墨纸砚、清茶瓜果。学子们或三五成群论道,或独自临水赋诗。有人高谈阔论“格物致知”,引来一片拊掌;有人挥毫泼墨,写下一阕《望江南》,被同窗争相传看。
崇文馆堂前的庭院被重新布置过了。正中搭了一座木台,铺着青毡,围绕木台设五席——棋、诗、书、画各占一角。台上左右两边列桌椅,生徒按序入座。
琴技比试在求知堂回廊深处,那里安静,鲜少小厮和婢女会经过。
插花台则在西边的“问渠亭”,渠中春水初生,湖面铺着半池荷,新叶团团叠叠,嫩红的花苞半藏叶间,鱼群在荷影下游来游去,银鳞一闪,搅碎满池春光。
然而,杏花掩映处,还有另一番风景。
雅集的东侧,隔着一条活水溪流,建了一座双层观景楼,名曰“听春楼”。楼上珠帘半卷,隐约可见三五少女凭栏而坐,手中团扇轻摇,目光却越过水面,落在对岸的学子身上。她们是京中世家贵女,由家中长辈携来,名义上是“赏春观礼”,实则是相看才俊。科举太远,而春日雅集恰好给了她们一个光明正大“择婿”的机会。
一位身着鹅黄衫子的少女,用团扇遮了半张脸,低声对同伴说:“你看那边穿青衫的,诗歌写得真好,方才读出来时,连国子监的学长都哑了口。”同伴掩嘴笑:“你倒看得仔细,连人家衣裳颜色都记住了。”鹅黄少女红了耳根,拧了同伴一把。
对面的学子们并非不知。有几个家境殷实的,早己打听到今日哪家闺秀会来,特意换了新裁的春衫,腰间佩了上好的玉,连发髻都梳得一丝不苟。更有那心思活络的,故意在听春楼附近吟诗,声音比平日高了三分,只盼楼上的人能听见。
国子监祭酒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微微捋须。他身边站着几位朝中大臣,其中一位笑道:“今年好苗子不少,老夫看那个论‘民为邦本’的年轻人,颇有几分当年左都御史的风骨。”另一位摇头:“文采虽好,太过锋芒,还得磨一磨。”
祭酒笑了笑,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一个角落里——那里有个布衣学子,不与任何人交谈,只低头在纸上写字,偶尔抬头看天。他身边没有同窗簇拥,也没有刻意向听春楼张望,但祭酒注意到了他。
他落笔一瞬,锋毫轻触纸面,墨色缓缓晕开,臂力沉定,肩背不动,只以腕力与指力相济,一笔一画,从容不迫。行笔时快时慢,快则如惊鸿掠水,慢则似老树盘根,转折处利落干净,收锋时又藏锋内敛,不露半分浮躁。
“看那个……”祭酒指了指。
身边的大臣凑过来看,看到旁边晾着的宣纸,愣了一下:“这是…… 其字如松如竹,刚柔相济,既有庙堂之庄重,又有山林之清逸。
祭酒只是笑意更深了些“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
车驾停在崇文馆外的青石板道上,青石板道上先传来一阵轻缓却整齐的环佩叮当,未等众人看清,己先有一股清雅又华贵的香气漫过阶前。
崇文馆外的执事与侍立学子纷纷垂首避让——来的不是寻常女眷,而是京中最顶尖的那批世家夫人。国子监祭酒一路相引,安排她们到比试场的阁楼上,有垂帘隔开,安排着应季水果,观看的位置可以把比试场一览无余。
数位世家夫人簇拥而来,皆是绫罗锦绣,珠翠满头,气度雍容。
为首缓步而行的,正是镇国公府夫人、韩国公府夫人、文渊侯顾氏夫人。
镇国公夫人今日一身正红织金妆花云龙纹褙子,下着同色八幅织金裙,裙摆垂落如霞,行走间流光溢彩。外罩一层石青绣云鹤霞帔,垂着赤金镶红宝帔坠,一动便是清越声响。鬓发梳得一丝不苟,挽着端庄的流云髻,仅簪一支赤金嵌东珠衔玉发簪,珠玉温润,不耀不艳,却一眼便知贵重。耳上是一对珍珠耳坠,随步履微微晃动,衬得她面容愈发温婉沉静。
韩国公府夫人着宝蓝色蹙金绣牡丹罗袍,裙边滚着蜀锦边,华贵中带着温婉。头戴金冠,头冠处点翠,缀着细碎珍珠与红宝,鬓边斜插一支金累丝牡丹珠花,光彩照人。钗头垂着长长珠串,步摇轻颤,风情端庄。耳上是红宝石耳坠,腕间套着赤金镶珠镯,举手投足皆是世家气度。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锦书不难托》最新章节 第10章 春日雅集。不是小胖圆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