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让我来告诉你,”顾怀瑾的声音不冷不热,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船停半日,不许喧哗,不许闹事。你方才的话,我己经听见了。”
顾娉婷的脸一下子白了。
顾怀瑾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却让顾娉婷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过气来。
“哥哥,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不行。”顾怀瑾淡淡道,“祖母的吩咐,照做便是。”袍角在风中轻轻飞扬,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顾娉婷咬着嘴唇,气得浑身发抖,可她不敢顶撞老夫人。她看着顾怀瑾决绝的眼神,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微微的疼。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是你表妹!”顾娉婷气冲冲的下了甲板。
甲板上,沈知意裹着一件厚厚的斗篷,靠在船舷边,脸色依旧苍白。海风吹得她鬓发凌乱,可她的眼睛比昨日亮了些,看来停船的半日确实让她缓过了一口气。
甲板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李嬷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拉着沈知意的手说:“你这孩子,病成这样还有心思逗她。”
沈知意靠在船舷上,嘴角弯了弯,心里头却莫名地畅快。不是因为她赢了顾娉婷,而是因为她觉得母亲说的理不糙——有些人,你越跟她计较,她越来劲;你顺着她的话说,抬她、捧她、把她架得高高的,她反而会自食其果。
“好些了?”
沈知意见顾怀瑾走到了她身旁,手里从旁边承安手里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汤。他走近了些,沈知意才看清那是一碗酸梅汤,汤色殷红,上面飘着几片薄荷叶,清香扑鼻。
“表哥?”沈知意有些意外,“你怎么——”
“绿茵这几日西处找人问缓解晕船的方法,”顾怀瑾将碗递过来,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酸梅汤开胃,试试看。”
沈知意接过碗,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是被烫了一下,倏地缩回来,碗差点脱手。顾怀瑾眼疾手快,一手托住了碗底,另一只手稳住了她的手腕。
“小心。”他的声音很近,近得沈知意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
“我……我自己来。”她结结巴巴地说,从他手里接过碗,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喝着酸梅汤。汤是温的,酸甜适口,薄荷的清凉在舌尖化开,胃里果然舒服了不少。
“好喝吗?”顾怀瑾问。
沈知意点点头,“刚吃了母亲准备的药,又喝了表哥准备的酸梅汤,这回是舒缓多了。”
顾怀瑾在船舷边站定,望着远处的海面。两人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海风从中间穿过。
“晕船便多转移注意力,精力放在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上,效果显著。”
“我看表哥带了不少书来,有没有新奇的书,也好让我转移注意力。”
“好说,等表妹方便了,随时去挑选”顾怀瑾往远处张望了一下“若表妹缓解了快些回去吧,甲板风大看着情况不一会儿又该下雨了,当心寒气入体。”
众人都匆匆下了甲板,缓解后沈知意便告知了外祖母,船又开始南下航行。
第三日,沈知意是被喧闹声吵醒的,隔壁传来一阵训斥声。
沈知意的房间与顾娉婷的紧挨着,不必想定是她那个表妹又在折腾人了。
起因是顾娉婷的一个丫鬟——就是那天在西跨院被她罚跪的那个小丫鬟,沈知意认出了她——端着热粥从厨房出来,经过顾娉婷身边时,被船身一晃,粥碗歪了歪,热粥溅在了顾娉婷的裙角上。
其实并不明显,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可顾娉婷的反应,像是被人泼了一身泔水。
“你瞎了眼了!”她霍地站起来,一巴掌甩在那丫鬟脸上,脆响声整个甲板都听得见。那丫鬟被打懵了,粥碗“啪”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热粥溅得到处都是。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丫鬟扑通跪下,浑身发抖,额头磕在甲板上,磕得咚咚响,“奴婢不是故意的,船晃了一下,奴婢没站稳——”
“没站稳?”顾娉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阴恻恻地笑了,“那你的意思是,是船的错?是海风的错?还是我的错?”
丫鬟不敢说话了,只一个劲地磕头。
顾娉婷蹲下身,捏住丫鬟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丫鬟的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狼狈不堪。顾娉婷嫌弃地松开手,从袖子里掏出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指,然后将帕子丢在丫鬟脸上。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锦书不难托》最新章节 第39章 谁让她跪的?。不是小胖圆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