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晏无归,脑海里忽然又掠过昨晚那片血海,和那道背对她的人影。
她觉得,事情恐怕没他说得那么轻巧。
但奇怪的是——
她心里并不怎么怕。
甚至比起“我是不是快死了”,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
或者说——
为什么偏偏在她“醒过来”以后,才真正动了?
山风穿过亭中,吹得石柱上的旧符轻轻一颤。
宁病酒闭了闭眼,压下喉头残留的血腥味,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病恹恹的倦意似乎淡了些。
“所以。”她抬起头,声音还很轻,却很清楚,“我现在是要回去继续躺着?”
“对。”苏十鸢答得很快,“躺到我把你药重新配出来为止。”
闻人渡也点头:“顺便别乱动,别乱想,别乱吐血。”
陆浮生郑重补充:“也别吹风。”
宁病酒:“……”
她转头看向晏无归:“那流云宗那边呢?”
“急什么。”晏无归拎起酒葫芦,慢悠悠往亭外走,“嘴贱的人又不会因为多活一上午,就突然变得高贵起来。”
他说到这里,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把一句话轻飘飘落了下来。
“等你能站稳了,再去打他们的脸,也不迟。”
宁病酒一怔。
她看着晏无归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师尊果然知道很多。
至少,他知道她不会甘心就这么算了。
亭中沉默片刻,闻人渡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唰”地亮了:“师尊这意思,是咱们以后还能去?”
“能。”晏无归道,“前提是她别先把自己折腾死。”
宁病酒:“……”
很好。
绕来绕去,还是没离开那个“死”字。
裴照野走回来,淡声道:“走吧。”
这一次他没再说背,也没再说抱,只微微俯身,把手伸到她面前。
宁病酒低头看了看那只手。
骨节分明,掌心有剑修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薄茧,手指修长,稳稳停在她面前,不催,也不收。
她沉默了两息,最终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一瞬间,那层薄茧擦过她微凉的手指,带来一点极其清晰的触感。
裴照野收拢手指,把她稳稳拉起来。
“慢点。”他说。
宁病酒站稳后,轻轻“嗯”了一声。
于是,一行人又原路往山上折返。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像要下山狠狠干一场;回去的时候,气氛却莫名沉了许多。陆浮生一路都紧张兮兮盯着宁病酒,生怕她下一刻又吐血。闻人渡难得没怎么说话,显然还在琢磨那句“压不住会要命”。苏十鸢则一路蹙着眉,估计脑子里己经开始重排药方。
宁病酒走在中间。
这回她没再逞强,走得很慢,也很安静。裴照野扶着她手臂,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借力。山路仍旧难走,风也仍旧凉,可她心里那点先前被现实和穷困压得乱糟糟的感觉,反而平了下来。
吐血归吐血。
差点死归差点死。
但至少,她现在确认了一件事。
她体内的变化,不是错觉。
而且,晏无归认得。
这就够了。
有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连问题都摸不着边。现在既然己经露了头,那总能一点点往下捋。
她垂着眼,走到半山时,识海深处那抹暗红忽然又轻轻动了一下。
比昨晚更清晰一点。
像在呼吸。
宁病酒脚步微顿。
下一瞬,一道极模糊的画面从脑海深处闪过——不是血海,也不是人影,而是一只手。
一只染着血、骨节修长的手,轻轻按在一柄漆黑长剑上。
然后,那道声音再一次响起。
极低,极远,像从无尽深处缓缓浮上来。
——杀之一道,不问慈悲。
宁病酒心口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下意识抬头,朝西周看了眼。
山林寂静,只有风声。
前面闻人渡正回头问陆浮生晚上吃什么,陆浮生认真回答说厨房可能只能熬粥,苏十鸢嫌弃地“啧”了一声,裴照野侧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察觉她又在走神。
没有别人。
声音是从她自己体内来的。
宁病酒慢慢收回视线,指尖不自觉蜷了下。
她忽然明白了一点。
从昨天在后山昏过去开始,她的人生,大概就己经彻底偏离了原主原本那条“安安静静当个短命病秧子”的轨迹。
那东西不是病。
不是伤。
也不是会乖乖趴在她体内任人拿捏的死物。
它在醒。
而她,也许正在被它一点点选中。
想到这里,宁病酒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裴照野听见,侧眸:“笑什么?”
宁病酒抬头看他,唇色还苍白着,眼底却莫名亮了一点。
“没什么。”她说,“就是突然觉得,我好像没那么容易死了。”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病弱小师妹杀疯了》最新章节 第10章 先给宗门换块门匾。九高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