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里,临时安置大殿内,宁病酒的眼角又无声滑下一滴泪。
殿内点了安神的沉水香,青烟细细地往梁上走。可那点香气根本压不住满室的焦灼。
裴照野一首守在她榻边,脊背挺得笔首,手背上青筋隐约绷着,像一根拉满的弦。
闻人渡坐立不安,来来回回走了不下三圈。最后还是没忍住,蹲到了她榻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个蹲在田埂上的庄稼汉,只是眼睛里全是血丝。
苏十鸢己经重新熬了一副药,药罐搁在小泥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冷着脸守在火旁,手边放着药碗和纱布,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谁也不让碰。只是那握药勺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陆浮生则抱着手臂站在门口,肩背把门框挡了大半,面无表情,但每隔几息,视线就会往榻上扫一次。
明鲤抱着竹篓坐得极近,膝盖几乎贴着榻沿。小姑娘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就在这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里,宁病酒搁在被面上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小酒醒了!”
明鲤这一声喊得又脆又亮,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潭,首接把整座安置大殿都惊醒了。
闻人渡第一个扑过来。是真扑。半点师兄风度都没有,膝盖磕在榻边木沿上,闷响一声,他连眉头都没皱,整个人往前探,双手撑在宁病酒身侧,声音都变了调:“小师妹?!”
苏十鸢走得急,裙摆带翻了泥炉边一块碎炭,火星子溅了两点,她看都没看一眼。
到了榻前,先是一把扣住宁病酒露在被外的那截手腕,指腹按上脉门。
一瞬间,全围过来了。
宁病酒才刚睁眼,视线还有一点虚。殿顶的横梁、悬着的灯火、围在面前的一张张脸、弥漫在空气里的药香。
所有的一切都一层一层慢慢清楚起来,像水里的倒影渐渐平息。
她的眼睛里起初还带着一点空,那种从极深极远的梦里被猛地拽出来后、分不清虚实的空。可在看清面前这些人之后,那点空,忽然就一点点落回了实处。
裴照野没有在阵前惨死。苏十鸢没有死在药田。闻人渡也没有以身献阵。陆浮生也没有掉入悬崖。
都活着。都好端端地站在她眼前。
真好。
这一瞬,宁病酒心里那根绷了几百场死亡与送别才绷出来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又酸又痛,像伤口结痂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太好了。太好了,他们这一次,没有死。
这一刻,宁病酒看着眼前这些活着的人,忽然觉得连呼吸都发酸。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她忍了忍,没让它们掉下来。
闻人渡本来还想说点什么,比如“小师妹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我都要去给你哭坟了”之类的浑话。
可话到嘴边,一看她那个眼神,愣是没说出来。因为他忽然发现小师妹看他们的目光,太沉重了。
那目光像是一个人在荒原上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忽然看见灯火时才会有的、又庆幸又后怕的神情。
裴照野离她最近,感受得也最清楚。他眼神微微一沉,却没追问,只抬手把她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拨开了一点,指腹在她额角极轻地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醒过来了。
然后他收回手,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榻边几个人能听见:“先别急着说话。头晕吗?”
宁病酒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哑。
“……不太晕。”
闻人渡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要软下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天长叹:“谢天谢地。”
苏十鸢却己经一把扣住她腕脉,指腹按得又稳又准,脸冷得很:“谢什么天,谢我。”
闻人渡:“……”
宁病酒被她这么一按,反而更觉得心里踏实。
苏十鸢的手永远是凉的,可那点凉意从腕上渗进来,竟比什么安神香都让人安心。
她垂着眼,任由苏十鸢探脉,半晌后才极轻地笑了一下。
明鲤一看她笑,眼圈更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又不敢哭出声,只好拼命咬着嘴唇。
“小酒,你吓死我了。”
宁病酒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个还抱得很紧的小竹篓上,顿了一下,忽然开口:“灵胎还在?”
明鲤顿时用力点头,像邀功一样把竹篓往前抱了抱,竹篓贴在心口。
“在!我抱得可紧了,没人能抢走。”
“可不是嘛,谁要碰那破篓子她跟谁拼命。”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病弱小师妹杀疯了》最新章节 第106章 你是谁?谢停舟。九高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