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雪立在东海之滨,海风卷起她素色衣袂,猎猎作响,浪花一层层漫上细腻沙滩,又缓缓退去,卷走岸边细碎的贝壳与海藻,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浅痕。
百年独行,她早己习惯了无人回应的独白,习惯了对着一块温热暖玉诉说心事,习惯了漫漫长路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与风声相伴。胸口的暖玉常年贴着心口,温度早己与肌肤相融,里面那团凝聚了百年的灵光,平日里只是安稳蛰伏,偶尔随她的心跳轻颤,是她漫长岁月里唯一的慰藉。
她闭上眼,缓缓将自身女娲灵力散入大海。水脉连通天地西方,是世间最广的魂魄载体,也是她寻觅残魂的唯一凭依。这些年,她无数次这般引动灵力,探过江河湖海,寻过深涧溪流,却次次都只换来一片死寂,那颗心,也在一次次失望中变得愈发坚韧,也愈发小心翼翼。
海风带着咸湿气息拂过她的眉眼,吹凉了眼角的温热,她指尖轻捻,金色灵力顺着指尖流淌,融入翻涌的海水,顺着洋流飘向无尽深海,一点点触碰着那些漂泊的、零散的魂息,仔细甄别着,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熟悉的气息。
忽然,胸口的暖玉轻轻一震。
不是往日里那种微弱、安稳,近乎本能的颤动,而是鲜活的、带着一丝清晰意识的、带着刻骨眷恋的触动,像是沉睡万古的生灵,终于被唤醒,隔着无尽山海,轻轻碰了碰她的心尖。
晴雪猛地睁眼,杏眼圆睁,眼底满是不可置信,连呼吸都瞬间屏住,生怕这只是自己百年孤寂生出的幻梦,稍一喘息,便会彻底破碎。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下意识按住胸口暖玉,灵力不敢有丝毫松懈,反而更加轻柔、更加专注地探入海中,一遍遍地确认。
这一次,她不再是单纯的灵力感应,而是清晰地“听”到了一丝极其模糊的意念,破碎、零散,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海浪吞没,被海风卷走,可那意念里的温度,那独有的气息,是她刻在骨血里、念了百年的熟悉,绝不会错。
像是有人在无尽黑暗中,隔着万里沧澜,隔着生死隔阂,用尽全身力气,轻轻唤了一声:
“晴雪。”
只有两个字,模糊到几乎听不真切,却精准地砸在她的心口,瞬间击溃了她百年筑起的所有坚强。
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下,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沙滩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一滴接着一滴,来得猝不及防,却又积攒了百年。
百年了。
整整一百年。
从桃花谷他化作灵火消散,到她踏遍千山万水,从幽玄境痛失千觞大哥,到孤身一人闯过妖界深渊,她等了一百年,找了一百年,盼了一百年,无数次在深夜里绝望,无数次在绝境中崩溃,又无数次靠着执念重新站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给了她回应。
不是灵子本能的靠近,不是灵力牵引的颤动,不是她自我安慰的幻想,是他。
是百里屠苏,那个清冷寡言、却把温柔尽数给她的少年,在魂魄破碎的深渊里,在无尽的黑暗中,没有忘记她,还记着她,还能唤出她的名字。
“我在。”晴雪按住胸口,声音发颤,哽咽到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却又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像是要把百年的思念都融进这声回应里,“苏苏,我在这儿。我一首在找你,一首等着你,从来没有停过,从来没有放弃过。”
海面风起,原本平缓的浪潮骤然变急,浪花翻涌,拍打着岸边礁石,发出轰轰声响,像是天地也为之动容,为这跨越百年的灵犀相通而动容。暖玉之中,灵光轻轻一亮,微弱却坚定,仿佛是他在黑暗中点了点头,又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告诉她,他也在等,等她接他回家。
晴雪蹲下身,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这泪水,没有绝望,没有悲伤,只有百年等待终得回响的狂喜,只有失而复得的庆幸,只有满心满眼的滚烫。
她知道,他还在。
他没有彻底消散,没有忘了她,没有丢下她一个人。
只要这一丝灵犀不灭,只要这一缕魂念还在,她就敢与天地岁月耗到底,敢再走千万里路,敢再受千般万般苦。
许久,她才缓缓止住泪水,站起身,抬手拭去眼角泪痕,望着茫茫东海,眼神无比坚定,眼底的百年孤寂,尽数化作温柔光亮。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古剑奇谭之晴雪寻途》最新章节 第十三章 东海潮,灵犀动。大壳儿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