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沈昭的决心

临国水军驶离母港的消息传来那天夜里，沈昭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被揉成一团，压在身下，凉席硌着他的胳膊，生疼。他干脆坐起来，披上外袍，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银霜。那架秋千在月光下微微晃动——苏九九小时候最爱坐的秋千，现在偶尔也会坐，但更多的时候，是坐在上面看书、吃苹果、跟他说闲话。沈昭看着那架秋千，想起她坐在上面的样子。她总是晃得很高，高到秋千的绳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高到他的心脏提到嗓子眼，高到她咯咯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像银铃一样清脆。他每次都说“别荡那么高”，她每次都说“怕什么，有你接着我”。

有你接着我。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在沈昭的心里扎了根。

他认识苏九九的时候，她西岁，他十岁。那时候他是被人打得半死的小叫花子，她是骑在赵铁脖子上、手里举着糖葫芦、叉着腰说“本小姐允许你以身相许”的小丫头。那时候他以为她在胡闹，以为她只是小孩子心性，以为过几天就会忘了这件事。但她没有忘。她给他洗澡、给他换衣裳、给他吃鸡腿，她拉着他的手对摄政王说“这是我的人”，她在深夜里翻进他的房间、抱着他说“你不是一个人”。

十一年了。十一年来，他从一个瘦弱的、沉默的、浑身是伤的小叫花子，长成了身姿挺拔、剑术精湛、被皇帝封为昭武校尉的少年将军。他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了剑法，学会了骑马，学会了读书写字，学会了人情世故。但他学不会一件事——学不会不担心她。

每次她上战场，他都担心。雁门关那次，她五岁，骑着小白马，穿着小盔甲，像个小将军一样冲在最前面。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硝烟中，手攥着剑柄，攥得指节泛白。他想追上去，但战北寒按住了他的肩膀，说：“相信她。”他相信她，但相信不等于不担心。

白狼谷那次，他带着三百精兵去烧粮草，她站在城墙上目送他。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冲他挥手，嘴里说着什么，风太大，听不清，但他知道她在说“活着回来”。他活着回来了，浑身是血，指甲劈了，头发烧焦了一缕。她抱住他，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昭哥哥你吓死我了”。那时候他就发誓，再也不让她这样哭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海战。海战和陆战不一样——陆地上，打不过可以跑；海面上，跑都没地方跑。船沉了，人掉进海里，会游泳也没用，海水冰冷刺骨，浪涛汹涌，体力耗尽就是死。他不能让她掉进海里，不能让她被海水吞没，不能让她死在自己前面。

沈昭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的窗棂移到了西边的窗棂。他转身走回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一块旧手帕。不是苏九九给的那块，那块他贴身收着，不舍得用。这块是他娘的。洗得发白了，边角都磨毛了，上面绣着一朵己经看不清颜色的花。他攥着手帕，攥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放回枕头底下。

他走到桌前，点亮油灯，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战北寒的。

“王爷：属下有一事相求。若此战不胜，请王爷务必带九九离开。她脾气倔，不肯走，王爷绑也要把她绑走。属下会尽全力拖住临国水军，为王爷争取时间。九九的命，比属下的命重要一万倍。属下死不足惜，但九九不能死。她活着，大梁才有希望。属下字丑，王爷见谅。沈昭拜上。”

他写完，把信折好，放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信封上写了西个字——“王爷亲启”。他把信放在桌上，用砚台压住，然后吹灭油灯，重新躺回床上。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沈昭比平时早起了半个时辰。天还没亮，院子里还黑着，只有东边的天际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他穿了一身练功服，拿起木剑，走到院子里，开始练剑。

一招一式，一丝不苟。刺、挑、劈、扫、点、崩、截、抹，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极致，每一剑都带着风声。他的剑法本来就是战北寒亲手教的，这些年从未间断，己经相当精湛。但今天，他练得比平时更狠。平时练一个时辰，今天练了两个时辰。平时剑尖只沾白灰，今天剑尖在木桩上留下了一道一道深深的刻痕。平时他注重招式，今天他更注重力量——每一剑都用了十成的力气，木剑劈在木桩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钝器击打肉体。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摄政王，你亲生的爹来了》最新章节 第62章 沈昭的决心。咪瑞安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