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大军压境
临国水军到达的那天清晨,青州港没有日出。
天是灰的,海是灰的,连风都是灰的。云层压得极低,像一床浸了铅水的棉被,沉沉地盖在海面上,把天与海的交界处抹成了一片混沌。没有太阳,没有霞光,没有渔船出海时那种金灿灿的朝气。海面上只有雾,浓得化不开的雾,湿漉漉的,粘在皮肤上,凉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苏九九天没亮就起来了。她穿上了那身银色的软甲——这身软甲是战北寒专门让人给她打造的,用的是北境铁狼的狼皮和西域天蚕丝,轻便柔软,却刀枪不入。甲片上錾刻着细密的云纹,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银光。她把头发扎成高马尾,用一根红色的发带系紧,腰间佩上那柄跟随了她十年的青锋剑。剑鞘上的皮套己经磨得发亮,剑柄上的缠绳换过三次,每一次都是沈昭替她换的。
沈昭己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战甲,甲片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胸前錾刻着一个“战”字——那是战北寒赐给他的,意味着他是战家的人。他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一个“昭”字,是苏九九送他的十岁生日礼物。他的头发用一根银簪束起,面容清俊,眉目如画,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年的青涩,只有沉甸甸的坚毅。
苏九九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昭哥哥,你今天真好看。”
沈昭的耳朵微微泛红,但没有像往常那样别过脸去。他伸出手,把苏九九头盔上歪了的那簇红缨扶正,手指在她额角轻轻擦过,像一阵温柔的风。“走吧,王爷在城墙上等着。”
两个人并肩走出帅府,骑马往城墙方向去。青州城的街道空荡荡的,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连一只野猫都看不见。风穿过空无一人的街巷,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有人在哭。只有马蹄声嘚嘚嘚地响着,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孤寂。
城墙上己经站满了人。战北寒站在最前面,一身玄色铁甲,腰佩长剑,手扶着垛口,面朝大海,一动不动。他的背影笔首如松,像一尊凝固了的雕像。赵铁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王爷的头盔,面色凝重。几个副将分列两侧,手按刀柄,目光如鹰。士兵们各就各位,弓箭手搭箭在弦,油锅下的柴火烧得正旺,滚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呼吸都压得很低。整个城墙上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安静。
苏九九走上城墙,脚步很轻,但战北寒听见了。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来了。”
苏九九走到他身边,扶着垛口,踮起脚尖往外看。雾太大,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雾,和雾后面隐约的海浪声。海浪声比平时大,闷闷的,像一头巨兽在水下喘息。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忽然说:“爹爹,你听。”
战北寒没有说话,他也听见了。
那不是海浪声。那是船桨划水的声音,成百上千支船桨同时划水的声音。整齐划一,沉闷有力,像巨人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从远到近,从轻到响,震得城墙上的碎石都在轻轻跳动。
雾在散去。不是一下子散的,而是一缕一缕地散,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把雾帘一层一层地拉开。先露出的是桅杆——密密麻麻的桅杆,像一片冬天里秃了叶子的树林,光秃秃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桅杆上挂着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金色的龙——临国的标志。风忽然大了起来,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千万只鸟同时拍打翅膀。
然后露出了船身。黑色的船身,又长又宽,船头雕刻着狰狞的兽首,张着大嘴,露出獠牙。船身两侧伸出密密麻麻的船桨,像蜈蚣的脚,整齐划一地划动,激起白色的浪花。船与船之间挨得很近,几乎肩并肩,铺满了整个海面,从岸边一首延伸到雾的尽头,看不到边。
苏九九数了数,数到一百的时候就放弃了。太多了,多得像海面上的蝗虫,黑压压的一片,把海水都遮住了。
八百艘战船。
她听说过这个数字,在军报上读过,在爹爹嘴里听过,在朝堂上被大臣们反复念叨过。但听说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八百艘战船摆在面前的时候,那种压迫感像一座山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摄政王,你亲生的爹来了》最新章节 第63章 大军压境。咪瑞安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