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一笔赏钱
沈拾又在沈府跑了几天腿。
送信、传话、盯梢,一天到晚脚不沾地。沈怀安给她的活儿越来越杂,但从来没亏待过她——每趟差事都有赏钱,虽然不多,攒着攒着,怀里又鼓起来了。
这天傍晚,她刚从城南跑回来,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
沈怀安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封信。
“送完了?”
“送完了。”沈拾靠在门框上喘气,“那掌柜的还问我要不要喝茶,我说不用,他又塞了把花生——”
她话没说完,沈怀安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银子,放在桌上。
一两。
沈拾看呆了。随即又两眼放光。
她盯着那块银子,又瞧了瞧沈怀安。
“你确定没数错?”
沈怀安没理她。
沈拾走过去,把银子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咬了咬,是真的。
“就这一趟,值这么多?”
“值。”沈怀安低下头继续写字,“明天还有事让你做。”
沈拾把银子揣进怀里,拍了拍,硬邦邦的。她站在那儿,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不知道说什么。
“还有事?”沈怀安头都没抬。
“没、没了。”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个……”
沈怀安抬起眼看她。
“谢了啊。”她说。就挺别扭。
然后一溜烟跑了。
出了书房,沈拾没回柴房。
她揣着银子,一路小跑出了沈府大门,首奔码头。
先去粮行。
泥鳅正蹲在门口,拿抹布擦柜台。看见她,眼睛一下就亮了。
“拾、拾儿哥!”
沈拾走过去,上下打量他一眼。几天不见,好像胖了一点点,但手上有泡,指头红红的。
“干活了?”
“嗯。陈叔让、让我擦柜台。”
沈拾没说话,拉起他的手看了看。指头磨破了皮,红通通的。
“你脚底板是铁打的?”她瞅了一眼他的脚,骂了一句,“鞋都不穿?”
泥鳅缩了缩脚趾头。他脚上还是那双破草鞋,前头都磨穿了。
沈拾转身走了。
泥鳅愣在原地,不知道她干嘛去。
过了一会儿,沈拾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双布鞋,往泥鳅怀里一塞。
“穿上。”
泥鳅怔住了:“哪、哪来的?”
“你管它哪来的。”
泥鳅看了看鞋,又看了看她。新的,鞋底干干净净,鞋面还带着折痕。
“拾、拾儿哥……”
“让你穿就穿,废什么话。”沈拾蹲下来,把鞋往他脚上套,“再光着脚干活,脚底板磨没了,看你以后怎么跑。”
泥鳅垂着头,不说话,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鞋面上。
“又哭?”沈拾抬头瞪他。
“没、没哭。”泥鳅吸了吸鼻子,“风、风迷了眼。”
“大晴天哪来的风?”沈拾骂了一句,站起身,“行了,干活去。别给老陈添乱。”
泥鳅点点头,穿着新鞋,一步三回头地进了粮行。
沈拾又去巷口买了包点心,用油纸包着,揣怀里,往瞎眼阿婆的棚子走。
阿婆正坐在门口编草鞋,手指头摸着草绳,一根一根地编。听见脚步声,停下手里的活。
“拾儿?”
“嗯。”沈拾蹲下来,把点心塞到她手里,“给你带了点吃的。”
阿婆摸了摸油纸,手指顿了顿:“买的?”
“捡的。”
“你当我看不见就好骗?”
沈拾嘿嘿一笑:“你瞎可不就好骗吗?”
阿婆没接话。她攥着那包点心,指腹一遍一遍蹭着油纸的边角。过了好一儿,才开口:“你自己吃了没?”
“吃了。吃得饱饱的。”
“骗人。”
“你爱信不信。”沈拾站起来,拍拍屁股,“我走了,还有事。”
阿婆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你这手,跟码头上的麻绳似的。”她摸着沈拾的手背,指头一根一根摸过去,“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沈拾把手抽回来,“糙了好,抓得牢。”
阿婆嘴唇动了动,没再多言。
沈拾没再待下去,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听见身后阿婆在叹气。她没回头,步子迈得更快了。
沈拾又去了趟粮行。
老陈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沈拾进来,眉头皱起来:“又怎么了?”
沈拾从怀里摸出一把铜板,拍在柜台上。
“还你的粥钱。”
老陈一脸惊讶,看了看铜板,又看了看沈拾。
“你哪来这么多钱?”
“赚的。别废话,收着。”
老陈没接。
沈拾把铜板往他面前推了推:“欠人的早晚得还。收着。”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把铜板收起来,嘴里骂骂咧咧:“有钱烧的。”
沈拾嘿嘿一笑,转身走了。
回到沈府,天己经黑了。
沈拾进了柴房,往干草堆上一躺,把怀里的东西都掏出来——还剩几个铜板,零零散散,加起来不到十文。
该花的都花出去了。
她把铜板重新包好,塞进衣服最里面,贴在胸口。
不心疼。反倒踏实。
她盯着房梁,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泥鳅穿上新鞋的样子,阿婆摸她手的样子,老陈骂她的样子……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码头阿拾》最新章节 第12章 第一笔赏钱。清七歌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