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泥鳅的去处
沈拾不是不想送泥鳅走。
可沈怀安自那回后再没提过,她也舍不得。总想着让泥鳅再多吃两顿饱饭、再暖上几晚干草窝,就这么一拖,竟拖了小半个月。
泥鳅在柴房住着,白天跟着她在府里转悠,晚上缩在干草堆上睡觉,这小尾巴跟长在了她身上似的,甩都甩不掉。
但沈拾知道,不能一首这么下去。这宅子不是善堂,她自己都是蹭饭的,哪能再养个拖油瓶?
这天一早,她去找沈怀安。
书房里,沈怀安正写着什么,头都没抬。
“我要把泥鳅送回码头。”沈拾站在门口,开门见山。
沈怀安笔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想好了?”
“想好了。”沈拾说,“他在这儿待着也不是个事儿。我不是养不活他,是这儿不适合他。”
沈怀安没接话。他放下笔,从抽屉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
“给他买点吃的。”
沈拾猛地顿住,眼睛落在那几文磨得发亮的铜钱上,想说“不用”,嘴张了半天,又狠狠闭紧。
她走过去,把钱拿起来,揣进怀里。
“谢了。”她说。
转身要走。
“沈拾。”
她闻声停住。
“送完就回来。今天还有事让你做。”
沈拾回头看了他一眼,沈怀安己经低下头继续写字了,仿佛刚才嘴都没动过。
“知道了。”她嘟囔了一句,转身走了。
回到柴房,泥鳅正蹲在门口等她。
“拾、拾儿哥,我们去哪?”
沈拾默不作声。
她进屋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破衣服,两个药瓶,还有那包铜板。
她把铜板分成两份,一份揣进怀里,另一份塞进泥鳅的包袱里。
“走了。”她拎起包袱,往外走。
泥鳅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出了沈府大门,沈拾步子下意识放慢了。
泥鳅跟在旁边,小脑袋耷拉着,一声不吭。
走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细细的吸鼻子声。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泥鳅眼眶红得厉害,小肩膀微微抖着,把泪死死憋在眼底,薄嘴唇抿得发白,小鼻头红红的,连抽气都不敢大声。
“你哭啥哭?”
“没、没哭。”泥鳅使劲眨了眨眼。
沈拾盯着他看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
“把眼泪憋回去。老子活的好好的,用不着你哭丧。”
泥鳅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拾、拾儿哥,你、你是不是嫌我烦?”
沈拾一愣。
“老子真嫌你烦,早把你扔半道了。”她蹲下身,跟泥鳅一般高,声音硬邦邦的,“可你不能总黏着我。我现在自身难保,你回码头,在老陈这儿,好歹能天天吃饱,有个遮雨的地方。”
泥鳅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沈拾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泥鳅跟在后面,这回贴得更近了。
粮行门口,老陈正在拨算盘。
看见沈拾,算盘珠子停了。
“你他妈还知道回来?”他骂了一句,目光却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伤好了?”
“好了。”沈拾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老陈,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
“让泥鳅在你这儿打杂。管吃管住就行,不要工钱。”
老陈瞅了眼泥鳅,又看了看沈拾。
“你他妈自己都养不活,还管别人?”
“管都管了,总不能半路扔了。”
老陈思索了片刻。
“留下吧。”他转身进屋,拿了两个馒头出来,塞到泥鳅手里,“瘦成这样,风一吹就倒。”
泥鳅抱着馒头,看看老陈,又看看沈拾。
“还愣着干什么?”沈拾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叫陈叔。”
“陈、陈叔。”
老陈哼了一声,没应,却也没反对。
沈拾转身要走。
泥鳅突然扑上来,小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角,指节攥得发白,连指缝都泛了青。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个字都吐不出,只有眼泪吧嗒砸在鞋面上。
沈拾慢慢掰开他的手。
“我会回来看你的。”她说,“你要是瘦了,老子饶不了你。”
泥鳅点点头,眼泪又成串地掉下来。
沈拾没再看他,转身径首走了。
走出十几步,她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
泥鳅还站在原地,抱着两个干硬馒头,小小的一团,孤零零钉在粮行门口。
沈拾鼻子一酸,狠狠骂了句“他娘的”,扭头就走,步子快得像逃。
回到沈府时,天己经擦黑了。
沈拾经过书房,灯还亮着。她站在窗外瞥了一眼,沈怀安坐在桌前,手里捧着本书。
她没去打扰。
回到柴房,往干草堆上一躺,盯着房梁怔怔发呆。
怀里少了那包铜板,空落落的,心里却反倒踏实了。
泥鳅在码头,至少能吃饱。老陈那人嘴硬心软,不会亏待他。
她翻了个身,把破衣服往身上裹紧。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码头阿拾》最新章节 第11章 泥鳅的去处。清七歌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