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裹胸布
沈拾从西厢房醒来的时候,阳光己经透过窗纸洒了一地。
她一时有点懵,醒醒脑才想起来自己不住柴房了。床是软的,被褥是新的,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木头香味。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
桌上放着一套新衣裳,不是她那件破棉袄,是一套干净的小厮服,青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沈拾坐起来,盯着那套衣裳左看右看。
她伸手摸了摸,布料滑溜溜的,不像她身上这件,糙得跟砂纸似的。
她郑重地拿过来,穿上。
大小刚好,像是比着她的身子做的。
她打量着自己,扯了扯衣角,又摸了摸袖子。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脑子里忽然冒出泥鳅的脸。
那小子长这么大,还没穿过新衣裳。
沈拾揣上银子,出了门。
粮行门口,泥鳅正蹲在地上理东西。
看见她,眼睛一亮,跑过来。
“拾、拾儿哥!你咋来了?”
沈拾背着手,上下打量他一眼。他还是穿着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衣裳,袖子短了一截,肚脐眼都快露出来了。
“你属什么的?属莲藕?”沈拾嫌弃道,“浑身都是眼儿。”
泥鳅瞥了眼自己身上,不好意思地笑了。
沈拾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布包,塞给他。
“什么?”
“你管什么。穿上。”
泥鳅打开一看,是一套新衣裳。粗布的,不是多好的料子,但新,干干净净的。
他傻眼了。
“给、给我的?”
“不要?不要我拿走了。”沈拾作势去拿。
泥鳅一把抱紧了新衣裳,像抱着一件绝世大宝贝似的,冲着她嘿嘿傻乐。
沈拾一手拽过他,拎着他就往后院走,“换。现在。立刻。”
泥鳅抱着衣裳,缩在墙角,不动。
“你换不换?”
泥鳅垂着小脑袋,小声说:“我、我舍不得穿。”
“舍不得?你留着它下崽啊?”
泥鳅不作声。
沈拾叹了口气,走过去,把衣裳从他怀里拿过来,抖开,往他身上套。
“抬手。”
泥鳅乖乖抬手。
“转过去。”
泥鳅依言转身。
沈拾帮他把衣裳穿好,系好带子,退开两步,上下打量着。
“丑死了。”
泥鳅抬眼望着她,眼睛亮亮的:“好、好看吗?”
沈拾嘁了一声,径首往外走去。
“干活去。机灵着点。”
她走得很快,没回头。
泥鳅站在小屋里,穿着新衣裳,摸了摸袖子,又摸了摸衣襟,嘴角咧开了。
晚上,他把新衣裳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旁边。躺在干草堆上,侧过身,抱着那件衣裳,闭上了眼睛。
脸上还挂着笑。
这辈子,除了拾儿哥,没人给他买过新衣裳。
沈拾从粮行出来,天己经快黑了。
她去伙房打了热水回西厢,准备脱衣裳沐浴。
新衣裳叠好放在桌上,她解开裹胸布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这几天在府里,她都是一个人住西厢,没人打扰。裹胸布缠得松了些,呼吸都顺畅了。
她目光落在自己胸口。
还是扁的。但比刚来的时候,好像……
“想什么呢。”她骂了自己一句,把裹胸布重新缠紧。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拾浑身一僵,一把拽过外衣披上。
“谁?”
没人应。
脚步声停了。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探头出去左右瞧——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见鬼了。”她低骂了一句,重新把门关上。
门外,沈怀安站在廊柱后面,背靠着墙,耳尖泛红,呼吸有点紊乱。
他本来是想问她关于瞎眼阿婆的事,护卫说她出去了。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动静,往里看了一眼。
不是故意的。
他咽了下口水,喉结滚了滚,静立片刻稳住心神,快步离开。
回到书房,他拿起桌上的茶碗,咕咚咕咚喝了一碗水。
然后坐在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纸。上面写了两个字。
沈拾。
他想起刚才那个模糊的影子——她站在窗前,背对着门,肩膀很瘦。
他放下纸,闭上眼睛。心跳又开始反常。
不该看的。
但他看见了。
第二天一早,沈拾被敲门声吵醒。
“谁?”
“公子让你去书房。”
沈拾揉着眼睛爬起来,穿好衣裳,去了书房。
沈怀安背门而立,正在书架前取书。抬手时衣料紧绷,肩背线条尽显。手指干净、修长。
这些书真是好福气,被这么一双好看的手触摸过。
沈拾立定在那。
这人真是的,怎么连后背都那么好看。
沈怀安听到动静,回过身。
然后,他看到的就是沈拾一只脚在门槛里,一只脚在门槛外,对着他的背影在……发呆?
“昨夜睡得可好?”
沈拾瞬间回过神来,晃晃脑袋,提醒自己,小兔崽子,想什么呢?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码头阿拾》最新章节 第15章 裹胸布。清七歌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