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上路
清晨，沈拾从马车里探出头，看见师兄骑着一匹枣红马，铁蛋坐在他身后，两只手死死箍着师兄的腰，小眼紧闭，脸憋得通红。
“你、你慢点！”
“里介个银，怎么肥西？抱这么紧，我喘不上气了。”
“我、我怕掉下去！”
“掉不下去啦。里这么胖，底盘稳得很。”
铁蛋愣了半天：“你、你说我胖？”
“不胖不胖，里系壮。”
铁蛋又愣了：“那、那到底是胖还是壮？”
师兄叹了口气：“壮。非常壮。壮得像头小牛犊。”
铁蛋咧嘴笑了。
沈拾趴在车窗上，看着他们，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一下。
“笑什么？”沈怀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什么。”沈拾缩回去，靠在车壁上。
马车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一片树林。路窄了，树密了，光线暗下来。
沈怀安忽然开口：“坐稳。”
话音刚落，一支箭从林子里射出来，钉在马车壁上。
“有刺客！”护卫拔刀。
沈怀安掀帘下车。沈拾要跟下去，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坐好。”
林子里冲出十几个黑衣人，刀光闪闪。师兄翻身下马，把铁蛋往地上一推：“躲好！”
铁蛋连滚带爬躲到树后，探出半个脑袋。
沈怀安拔剑。他的剑平时藏在马车座位底下，沈拾从来没见过。剑身很窄，泛着冷光，跟他的人一样。
黑衣人冲上来。沈怀安迎上去，一剑一个，干净利落。师兄在旁边补刀，一边打一边喊：“瓦嘎里恭——介个系我的！”
沈怀安不理他，又放倒两个。
师兄急了：“里给我留几个！”
沈怀安收了剑。地上躺了一片，还剩三个黑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调头就跑。
“别跑！”师兄追上去。
沈怀安没追，转身走回马车。
沈拾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溜圆。
“你会武功？”
“我说过不会吗？”
“你什么时候学的？”
“从小。”
沈拾盯着他看了又看：“上回的山匪，我当是柳护卫他们收拾的……你这个人，真阴。”
沈怀安没理她，抬脚上了马车。
师兄追了一阵，没追上，骂骂咧咧回来了。铁蛋从树后钻出来，腿还在抖。
“走、走了？”
“走了。”师兄翻身上马，“里上来。”
铁蛋爬上去，又死死抱住师兄的腰。
“里能不能松一点？”
“不、不能。”
师兄叹了口气，对马车喊：“师妹，里这个跟班，能不能管管？”
沈拾探出头：“他不是我管的。他自己跟来的。”
师兄噎住了，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马车继续走。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一晃一晃的。
沈拾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树、山、天，都跟京城的不一样。
“到了南边，你怎么打算的？”她忽然问。
沈怀安没作答。
“问你呢。”
“到了再说。”
沈拾撇了撇嘴，没再问。
马车走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路过一个小镇。护卫先进去打探，回来说镇上有客栈，干净。
“今晚住这儿。”
马车停在客栈门口。沈拾跳下车，腿有点麻。铁蛋从马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起不来了？”
“腿、腿麻了。”
师兄蹲下来，看着他：“里介个银，骑个马都腿麻，以后怎么跟我闯荡江湖？”
铁蛋认真想了想：“我、我走路。”
师兄：“……”
沈怀安己经进了客栈。沈拾跟进去，铁蛋爬起来，一瘸一拐跟在后面。师兄拴好马，最后一个进来。
客栈不大，但干净。掌柜是个胖乎乎的妇人，看见他们，笑脸迎上来。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护卫说，“三间房。”
“西间。”沈怀安补充道。
“好嘞！”
护卫古怪地瞄了沈怀安一眼，没吱声。
沈怀安接过钥匙，递给沈拾一枚，自己一枚，一枚给了师兄和铁蛋，一枚给了护卫。
沈拾跟着小二上楼，推开房门，往床上一躺。床板硬邦邦的，但比马车舒服多了。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泥鳅、赵大膀、沈怀安、铁蛋、师兄。
她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只知道得活着。
活着才能报仇。
她闭上眼睛。
门外有人敲门。
“谁？”
“我。”师兄的声音，“下楼吃饭。”
“不吃。”
“里不吃，铁蛋要吃。他说他饿了。”
沈拾坐起身，打开门。师兄站在门口，铁蛋躲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你躲什么？”沈拾瞪他。
“我、我怕你骂我。”
“骂你干嘛？”
“不、不知道。”
沈拾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跟着下了楼。
饭桌上，铁蛋埋头扒饭，师兄一边吃一边吹牛，沈怀安坐在角落里，慢慢喝茶。沈拾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师兄问。
“没什么。”她继续吃。
但她心里在想——泥鳅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她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
随即转身上了楼。
沈怀安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放下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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