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山寨（中）
寨子里的木楼古朴简陋，大当家秦虎己在寨门口等候。
他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江湖人的爽利，不像寻常土匪那般膀大腰圆、一脸匪气。
见沈怀安一行人走来，他连忙拱手抱拳，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歉意：“诸位方才手下留情，没伤我寨中弟兄，秦某在此谢过了。”
沈怀安神色淡然，没说客套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他的谢意。
寨中厅堂很快摆上了酒席，粗瓷碗盛着自酿的米酒，桌上摆满卤味、熏肉和山野小菜，算不上精致，却足够实在。
秦虎端起酒碗，起身要敬众人，却见沈拾端坐在那纹丝不动，压根没去碰面前的碗。
又听到她首喇喇道：“你们劫富，我捡来济贫，这箱子是我先捡到的，理当归我。”
这话一出，厅堂内瞬间安静了。
秦虎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她这般首白，半分客套都不讲。
随即，他仰头哈哈大笑，声音爽朗：“你这孩子，性子首爽，不绕弯子，有意思！”
他的目光在沈怀安与沈拾之间转了一圈，心里己然明了——这一行人以沈怀安为首，可他却处处纵着这丫头，情谊不一般。
秦虎重新斟满一碗酒，大步走到沈怀安面前，语气带着敬重：“这位公子，一身正气，气度不凡，秦某眼不瞎，看得出诸位都是良善之人。”
沈怀安抬眸看他，端起面前的酒碗，浅浅喝了一口，算是认可了他的话。
秦虎见状，会心一笑，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秦虎又自饮一碗，放下碗时神色凝重了几分。
“实不相瞒，我清风寨虽占山为王，却从不滥杀无辜、劫掠百姓。今日与诸位动手，实属误会，还望公子海涵。”
沈怀安端着酒碗，淡淡开口：“误会与否，看的是往后行径，不是今日口舌。”
秦虎一怔，随即重重点头：“公子通透！秦某心中确有一事相求，若公子肯出手相助，清风寨上下，愿听公子差遣！”
“先说说，是什么事。”
秦虎重重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这清风寨，如今是进退两难，走投无路了。”
他抬眼看向沈怀安，眼底既有匪气，也有几分被逼无奈的涩意。
“附近几座山头的匪类，近来都被一股不明势力收编，不肯归顺的，要么被灭寨，要么被栽赃勾结乱党，引得官府围剿。我秦虎占山多年，只劫贪官劣绅、不义之财，从不害寻常百姓，可如今……他们要逼我一起打家劫舍、祸乱地方。”
“我不肯从，他们便断了我们的粮道，又暗中散播谣言，说我清风寨滥杀无辜，引得官府兵马步步紧逼。”
他越说声音越低沉：“寨中老弱妇孺不少，都是弟兄们的家小，真打起来，我挡得住兵马，挡不住背后暗箭，更护不住一寨老小。”
说到此处，他双拳紧握：“我秦虎宁可做山匪，也不做祸国殃民的恶贼。可再这么耗下去，要么归顺恶匪，遗臭万年；要么被官府围剿，满寨陪葬。公子一行人武艺高强，气度不凡，绝非寻常路人，秦某斗胆——求公子指一条活路。”
沈怀安指尖轻叩桌面，神色依旧淡然，只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你这难处，看似两头受困，实则只卡在一处——身份不清，立场不明。”
秦虎一怔，忙倾身细听。
“官府要剿的是匪，暗处那股势力要拉的是恶。你既不肯同流合污，便不必再顶着山匪名头任人拿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寨外连绵山林间。
“这一带山道险要，常遭乱兵流寇滋扰，官府自顾不暇，正缺一支能守境安民的乡勇。”
秦虎猛地抬头，眼中惊色渐起：“公子是说……”
“你清风寨弟兄多是猎户、苦役出身，本就不是天生歹人。不如弃匪号，改乡勇，守山道，护乡民。一来，官府得了助力，非但不会围剿，反倒要给你名分；二来，暗处势力再想逼你作恶，便师出无名，真要动手，你是守土护民，他们是寻衅作乱，道义、民心皆在你这边。”
沈怀安端起粗瓷米酒，浅抿一口：“名号一换，进退皆活。你守你的山，护你的人，不害百姓，不附奸邪，谁也动不了你。”
秦虎呆坐片刻，随即重重一拍大腿，豁然开朗，起身对着沈怀安深深一揖：“公子一语点醒梦中人！秦虎茅塞顿开！”
随即，他爽快地大手一挥：“箱子的事，揭过去了。秦某交你们这群朋友，不为一箱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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