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山寨（下）
沈拾扯了扯老头的衣袖，小声问：“沈老头，你看看他的腿，还能治不？”
老头没应声，只是抬眼扫了秦虎的腿一眼，放下茶碗，径首走了过去，一言不发地蹲下身，伸手撩起秦虎的裤腿。
只见他小腿骨明显歪扭变形，肿得发亮，皮肉上还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旧疤，一看就是陈年旧伤。
“怎么伤的？”老头语气平淡。
“衙门大牢里伤的。”秦虎神色暗了暗，声音低沉，“被关了三个月，出来就成了这样，找过不少大夫，都说治不好了。”
老头没再多问，双手顺着他的腿骨从上往下缓缓按压，按到错位的骨节处时，秦虎眉头猛地皱紧，额角渗出细汗。
半晌，老头收回手：“能治。”
秦虎眼中瞬间一亮，猛地抬头看他，激动道：“当真？”
“只是要敲断重接，复位固骨。”老头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很痛。”
秦虎看向老头，眼神坚定：“敲！只要能治好，再疼我都受得住。”
老头不再多言，让护卫取来药箱，从里面拿出一把薄刃小刀、数根银针与粗布带，又将小刀放在火上炙烤消毒，随后递给秦虎一根削好的粗木棍：“咬着，别松口。”
秦虎接过木棍，狠狠咬在齿间，对着老头点了点头。
老头手起刀落，一刀划开秦虎腿上肿起的皮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秦月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被沈拾伸手拉住，轻声道：“信他！”
秦月攥紧了拳头，没再挪动半步。
老头迅速取出银针，精准刺入几处穴道，涌出的鲜血渐渐缓了下来。他双手牢牢握住秦虎的小腿，发力一拧一推，只听“咔吧”一声清脆的骨响。
秦虎浑身绷紧，后背湿透，咬着木棍的牙齿发出咯吱的声响，自始至终一声未吭。
老头松开手，再次摸骨确认位置，又微调了一下，随后拿出布带与夹板，动作麻利地将伤腿包扎固定好，从头到尾，他的手稳如泰山，没有半分颤抖。
“安心养着，仨月能走，半年可跑。”
秦虎缓缓吐出嘴里的木棍，看着老头，又看向一旁的沈拾，郑重抱拳。
“诸位今日不仅没与我寨子计较，还替我治好了顽疾，公子又赐了锦囊妙计，秦某欠你们的，不仅是一条腿，这份情，我记下了！从今往后，你们都是我秦虎的朋友！”
秦月站在一旁，看着父亲，鼻尖酸涩。
沈怀安一首坐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屋内的一切。
夜色渐深，寨子里安静下来。
秦月找到坐在台阶上的沈拾：“你们接下来，要往哪里去？”
“南边。”沈拾望着天上的月亮，随口应道。
秦月眼神满是向往：“我从小在寨子里长大，从没出过远门，真羡慕你，可以到处去走走、去看看。”
沈拾转头瞥了她一眼：“有吃、有住、有家人，你还不知足？”
这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秦月垂下头，轻叹了口气：“你不懂。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顿了顿，看向沈拾，“而且，你们救了我爹的腿，又给我清风寨指了活路，这份恩情，我想跟着你们，慢慢还。”
沈拾仿佛己习惯了这位大小姐的突发奇想，淡淡开口问道：“你爹腿伤还没好，你舍得走？他能同意？”
秦月思索片刻，起身跑回房间。
秦虎正靠在床头，伤腿平放着，动弹不得。
她蹲在父亲床前，仰头看着他，语气坚定：“爹，我想跟着他们去南边看看，见见外面的样子。”
秦虎看着女儿眼中的向往，沉默了许久，粗糙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和：“你可想好了？外面不比寨子里，世道复杂，会吃苦。”
“我想好了，再苦我也不怕。”
秦虎转头看向窗外，沈怀安正站在月光下，身姿挺拔，气度沉稳。
他看得出来，此人可靠，秦月跟着他们，他放心。
“去吧。”秦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舍，“跟着人家，安分守己，别耍小性子。他们是咱们的恩人，切莫给人家添麻烦。”
秦月眼眶瞬间红了，却还是咧嘴笑了，用力点头：“爹，我记住了！”
秦虎摆了摆手，哑声道：“去吧。”
次日天刚亮，一行人便准备下山。
秦月跟在沈拾身侧，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向寨子门口，秦虎拄着拐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走了。”沈拾看了她一眼，轻声催促。
秦月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不再回头，跟着队伍，大步朝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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