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镇上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不是说发生了什么大事,而是什么都没发生——但那种什么都没发生的感觉,比发生了什么更让人难受。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闷,天是灰的,风是停的,空气是沉的,你知道要下雨了,但不知道雨什么时候来,不知道雨有多大,不知道会不会打雷,不知道会不会闪电。
你只能等着,等着那场雨落下来,淋你一身,把你浇透。
陈望每天照常去肉铺打水,照常劈柴挑水吃饭,照常在老槐树底下坐着发呆。
但一切都变了味道。打水的时候,井绳在手里还是那根井绳,水桶还是那只水桶,但他的手在抖,不是冷,是不安。
劈柴的时候,斧头还是那把斧头,圆木还是那些圆木,但他的心不在焉,好几次斧头差点劈偏,砸到自己的脚。
吃饭的时候,米饭还是那碗米饭,炖肉还是那几片炖肉,但他吃不出味道,嚼蜡一样,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塞完了,咽下去,又塞。
坐在老槐树底下的时候,他不再发呆了。
他在看,在看头顶的树叶,在看墙角的石印,在看巷口偶尔经过的人影。
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但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找什么。
也许是在找那些外乡人说的“阵眼”,也许是在找“镇守人的信物”,也许是在找“血脉”的痕迹。
他找不到,但他停不下来,他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那些东西上瞟,好像多看几眼就能看出什么秘密来。
镇上的人也越来越不对劲了。
以前,镇上的人虽然穷,虽然苦,但至少还活着,还动着,还有声音。
早上有人开门的声音,中午有人吵架的声音,晚上有人骂孩子的声音。
那些声音组成了这个小镇的心跳,虽然不强,但一首在跳。
现在,那些声音消失了。
早上没人开门了——门根本就没关过,因为没人出门。
中午没人吵架了——没人说话了,连打招呼的声音都没了。
晚上没人骂孩子了——孩子被关在屋里,连哭都不许哭出声。
整个镇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望走在街上,觉得自己像走在一个坟场里。
两边是房子,房子里有人,但那些人不出声,不动弹,不露面,好像死了一样。
他知道他们没死,他们在屋里,从门缝里往外看,从窗户缝里往外看,看着街上那些外乡人来来往往,看着那些他们看不懂、想不明白、但又无法忽视的事情发生。
他去了酒铺。
酒铺的门开着,但里面没什么人。
不是外乡人少了,而是他们不来了——他们找到了更好的地方,三大家族的宅院,那里有更好的酒,更好的菜,更好的床铺。
酒铺又回到了以前那种冷冷清清的样子,但这次的冷清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的冷清是没人来,现在的冷清是没人敢来。
周掌柜站在柜台后面,脸上的表情比前几天更复杂了,兴奋己经没了,只剩下担忧,深深的、浓重的、像是墨汁一样化不开的担忧。
“今天不用人。”
周掌柜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在跟陈望说悄悄话。
陈望点了点头,没问为什么。
他知道为什么。
没有客人,要人干什么?
那些外乡人不来了,酒铺又变成了那个没人光顾的酒铺,周掌柜自己都闲得发慌,哪还用得着别人?
他转身要走,周掌柜叫住了他。
“陈望。”
他回过头。
周掌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犹豫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心点。”
陈望看着周掌柜的眼睛。
那双小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关心,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像是两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的那种东西。
他们都是这个镇子上的人,都是那些外乡人眼里的蝼蚁,都是随时可能被碾死、被踩碎、被遗忘的东西。
陈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在街上,他又看到了那些外乡人。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街边、巷口、屋顶上,有的在说话,有的在沉默,有的在闭目养神。
他们的眼神和前几天不一样了,前几天是冷的,是锐利的,是警觉的,但今天,那种冷和锐利里多了一层东西——急切。
像是一群猎犬,闻到了猎物的气味,但找不到猎物在哪里,急得在原地打转,鼻子贴着地面,不停地嗅,不停地找。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泥途少年》最新章节 第25章 气氛压抑。喜欢膝琴的源武藏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