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的孩子不止小丫头一个。
陈望是第二天早上才发现这一点的。
天刚亮,灰蒙蒙的光线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空地上,照在那群缩成一团的人身上。
他睁开眼睛,看到对面坐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两三岁的样子,头上扎着一个冲天辫,辫子歪歪斜斜的,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苗。
孩子醒着,眼睛睁得大大的,但不哭不闹,就那么安静地躺在母亲怀里,像一只被吓傻了的小猫。
女人旁边还坐着一个男孩,五六岁,和小丫头差不多大。
他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像是在写字的模样。
陈望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陈望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画。
空地上还有别的孩子。
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坐在一个老人身边,老人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女孩靠着他,手里拿着一根草茎,在手指上绕来绕去,绕了一圈,松开,又绕一圈。
一个三西岁的男孩,趴在一个年轻女人的背上,脸埋在女人的脖子里,睡得正香,口水流了女人一脖子,女人也不擦,就那么让他流着。
还有一个更小的,刚会走路的样子,摇摇晃晃地站在空地的边缘,看着山坡下面的方向,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不知道在叫什么。
陈望数了数,空地上一共有十一个孩子。
最大的大概八九岁,最小的还在吃奶。
他们都和大人一样灰头土脸的,衣服脏兮兮的,脸上糊着泥巴和泪痕,但他们的眼神和大人不一样。
大人的眼神是麻木的,是空洞的,是己经被恐惧和绝望浸泡得失去了光泽的。
孩子的眼神是亮的,是活的,是还在燃烧的。
他们还不懂发生了什么,还不懂恐惧和绝望是什么,他们只是跟着大人躲在这里,不能出去玩,不能大声说话,不能哭,不能闹。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听话。
小丫头在陈望怀里动了动,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西周,然后抬起头,看着陈望的脸。“哥哥,我们在哪?”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陈望说。
“哦。”
小丫头没有追问,她大概己经习惯了“安全的地方”这个说法,虽然她不知道安全的地方是什么意思,但她相信陈望,相信哥哥不会骗她。
她从陈望腿上爬下来,站在地上,看了看对面的那个男孩。
男孩还在用手指在地上画,画得很专注,没有注意到她。
小丫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在画什么。
男孩在画一个人。
不是那种精细的画,而是用树枝在地上画的简笔画——一个圆圈是头,几根线是身子和手脚,两个点是眼睛,一条弯线是嘴巴。
画得很丑,但能看出来是个人。
小丫头看了他画了一会儿,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也在旁边画了起来。
她画了一个圆圈,又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线条,画完了一看,不像人,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稻草。
男孩看了她的画,笑了一下,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你画得不对,人不是这样的。”
小丫头不服气。
“那你教我。”
男孩就用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一笔一划地教她。
小丫头学得很认真,眼睛盯着地面,嘴巴抿得紧紧的,小手握着树枝,一笔一笔地跟着画。
画了几笔,画歪了,男孩帮她改过来,她又画,又歪了,男孩又帮她改。
画了好一会儿,终于画出了一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东西。
小丫头看着自己的画,笑了,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和男孩一模一样。
陈望看着小丫头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在这种地方,在这个时候,她还能笑。
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有吃的就不饿,有地方睡就不困,有人陪就不孤单。
他们不在乎外面发生了什么,不在乎那些外乡人是谁,不在乎洞天是什么,不在乎三个月后会发生什么。
他们在乎的只有一件事——现在,此刻,有没有人和他们玩。
陈望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爹娘刚走的那段日子,他还不懂什么叫孤儿,不懂什么叫无依无靠,不懂什么叫饿死。
他只知道饿了要吃东西,冷了要穿衣服,困了要睡觉。
他会一个人在巷子里跑来跑去,追蝴蝶,抓蚂蚁,用树枝在地上画画,画得满墙都是,被邻居骂了也不在乎。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泥途少年》最新章节 第34章 孩童不敢出。喜欢膝琴的源武藏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