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走在前面，步子很大，但走得不快。
他时不时地回头看陈望一眼，确认他还跟在后面，然后继续往前走。
陈望抱着小丫头，背着被褥，跟在老赵后面，走得有些吃力。
不是路难走，是他太虚弱了。
三天只吃了不到两个窝头，昨天吃了半个窝头和一个红薯，今天早上只嚼了几口窝头碎渣，他的身体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随时都会灭。
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跟着，没有掉队。
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
她大概知道现在不是闹的时候，也许她还不懂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种紧张的气氛，能感觉到陈望的心跳很快，能感觉到老赵的步伐很急。
她只是搂着陈望的脖子，搂得很紧，像一只小小的、不会放手的藤蔓。
他们走的是小路。
老赵没有带他们走主街，而是穿巷子，走小路，绕远路。
他对这个镇子的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知道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哪里会遇到外乡人，哪里不会。
他带着陈望穿过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巷，两边是高高的土墙，墙头上长满了枯草，草叶在风里摇着，像是一双双干枯的手在向他们招手。
地上全是碎石和垃圾，踩上去硌脚，陈望抱着小丫头，走得很小心，怕踩到什么滑倒。
穿过小巷，他们来到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这条巷子陈望从未走过，两边的墙歪歪斜斜的，有的己经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土坯和碎砖。
地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踩上去像踩在冰面上。
老赵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苔少的地方，像是走过无数次。
陈望学着他的样子，一步一步地跟着，好几次差点滑倒，但都稳住了。
小丫头在他怀里动了动，换了个姿势，把头靠在他另一边的肩膀上。
“哥哥，我们去哪？”
她问，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陈望说，声音也很小。
“那里有吃的吗？”
“有。”
“有床吗？”
“有。”
小丫头嗯了一声，不再问了。
陈望知道他在骗她。
他不知道那个山洞里有什么，不知道有没有吃的，不知道有没有床，不知道安不安全。
但他不能告诉她实话。
她才五岁，她不需要知道真相，她只需要知道有人在照顾她，有人会给她吃的，有人会保护她。
这就够了。
他们又穿过了一条巷子，来到了镇子的边缘。
这里离主街很远，离那些外乡人也很远，安静得像是一个被遗忘的世界。
房子更破了，有的己经塌了，有的只剩下半面墙，有的连屋顶都没了，只剩下几根歪歪扭扭的柱子，像是一具具骷髅，站在风里，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老赵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陈望。
“歇一会儿。 ”
他说，把布袋放在地上，靠着墙坐下来。
陈望也坐下来，把小丫头放在腿上，让她坐在自己怀里。
小丫头靠着他的胸口，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像是又要睡着了。
他拍了拍她的背，轻轻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她睡觉。
老赵从布袋里拿出水囊，递给陈望。“喝点。”
陈望接过水囊，先喂小丫头喝了几口，小丫头喝得急，呛了一下，咳了几声，陈望拍了拍她的背，等她咳完了，又喂了她几口，然后自己喝了两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点铁锈味，是老赵铁匠铺里井水的味道。
他喝下去的时候，觉得那股凉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再从胃里扩散到全身，把那种快要燃烧起来的疲惫浇灭了一些。
他把水囊还给老赵。老赵接过，自己也喝了两口，然后把水囊塞回布袋里。
“赵叔，那个山洞远吗？”陈望问。
“不远。翻过前面那个坡就到了。”老赵朝东边努了努嘴。
陈望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个小山坡，坡上长满了枯草和灌木，灰蒙蒙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几乎看不清轮廓。
山坡后面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去过那里。
这个镇子他住了十五年，但活动范围从来没有超出过主街、泥瓶巷、酒铺、磨坊、肉铺、码头这几个地方。
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是一张白纸，一片空白。
“那个山洞安全吗？”
陈望问。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他说，声音很低，“但比镇上安全。”
陈望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泥途少年》最新章节 第33章 街巷空寂。喜欢膝琴的源武藏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