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空地的第二天夜里，陈望被一阵巨大的声响惊醒了。
不是之前那种遥远的、模糊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爆炸声，而是很近的、震耳欲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镇子中心炸开了的巨响。
轰隆一声，地面都在颤抖，他靠着的那面墙晃了一下，墙头上的泥土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头上，落在小丫头脸上。
小丫头被惊醒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陈望赶紧捂住她的嘴，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没事，没事，哥哥在。”
小丫头在他怀里发抖，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领，指甲都掐进了他的皮肤里，但他没有动，就那么抱着她，让她抓，让她哭，让她把恐惧发泄出来。
空地上所有人都醒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缩在黑暗中，竖着耳朵听着镇子方向传来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不是一声两声，而是接连不断的，轰隆轰隆的，像是有人在放鞭炮，但比鞭炮响一百倍、一千倍，每一声都震得地面发抖，震得空气发颤，震得人的心脏跟着一起跳。
然后是光。
不是那种从天上降下来的、青白色的、带着灵气气味的光，而是红色的、橙色的、像是火焰一样的光，从镇子中心的方向映过来，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那光一闪一闪的，随着爆炸声的节奏跳动，像是在跳一支疯狂的、毁灭的舞蹈。
老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陈望身边，蹲下来，压低声音说：“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
陈望问，声音有些抖。
“争夺。”
老赵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预料到但一首不愿意说出口的事情，“那些外乡人，等不及了。
洞天还没开，他们就开始抢了。
抢地盘，抢资源，抢有利的位置。
谁占了镇子中心，谁就离洞天最近，谁就能在洞天开启的时候第一个冲进去。”
陈望看着那片被火焰映红的天空，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
不是为自己，是为小丫头，为老赵，为空地上那些和他一样走不了的人。
那些外乡人在镇子里打架，用刀，用剑，用他不知道名字的武器，用他不知道的力量。
他们在争，在抢，在杀。
而他们这些普通人，就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兔子，猎人在笼子外面打架，兔子在笼子里面发抖，不知道哪一刀会砍到自己身上，不知道哪一把火会烧到自己头上。
那一夜，没有人睡着。
爆炸声持续了整整一夜。
有时候远一些，像是从镇子的另一边传来的；
有时候近一些，近到陈望觉得下一声就会炸在头顶上，把他和这个空地和所有人都炸上天。
每一次近的爆炸，空地上的人都会缩一下，抱紧自己的孩子，闭上眼睛，咬着嘴唇，等着那声巨响过去，等着自己还活着的事实被确认。
火光也持续了整整一夜。
那片暗红色的光在天边跳动，像是一只巨大的、发怒的眼睛，在黑暗中瞪着他们，瞪着整个镇子，瞪着每一个还活着的、还在呼吸的、还在恐惧中挣扎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声音小了一些，但不是停了，而是转移了。
从镇子中心转移到了别的地方，也许是东边，也许是西边，也许是南边，也许是北边。
陈望分不清方向了，他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听什么都带着一层杂音，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他脑子里飞。
小丫头在他怀里睡着了，不是安稳地睡，而是累极了、哭累了、怕累了之后的那种昏睡。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小手还抓着他的衣领，即使睡着了也没有松开。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那张小小的、脏兮兮的、糊满了泪痕和泥巴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他要带她离开这里，不是等，是现在，是立刻，是马上。
趁那些外乡人在打架，趁网还没收紧，趁还有一丝缝隙可以钻出去，他要带她跑，跑出这个镇子，跑得远远的，跑到任何能找到食物和水的地方。
他站起来，抱着小丫头，走到老赵面前。
“赵叔，我要走了。”他说。
老赵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被烟火熏得发红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惊讶，不是劝阻，而是一种平静的、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的平静。
“走不了的。”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泥途少年》最新章节 第36章 大族争斗。喜欢膝琴的源武藏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