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陈望又被惊醒了。
不是被爆炸声,不是被哭声,不是被任何他认识的声音,而是一种从未听过的、像是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又像是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尖,很细,像是一根针,从很高很远的地方落下来,刺穿了云层,刺穿了夜空,刺穿了他的耳膜,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睁开眼睛,坐起来,怀里的小丫头还在睡,没有被惊醒。
他把她轻轻地放在被褥上,盖好棉絮,然后站起来,走到空地边缘,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东边的天空,亮了一下。
不是火光那种红彤彤的亮,而是一种银白色的、冷冽的、像是月光被浓缩了一百倍的亮。
那光亮了一瞬,然后就暗了,但暗了之后,天空中留下了一道痕迹——一道弯弯曲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痕迹,银白色的,在夜空中慢慢地扩散,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然后是第二声。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更响了,像是一把无形的剑从天上劈下来,劈开了云层,劈开了空气,劈开了大地。
那道银白色的光也更亮了,亮得陈望不得不眯起眼睛,用手挡住脸。
光从指缝里钻进来,刺得他眼睛生疼,但他没有闭上眼睛,他咬着牙,从指缝里看着那片天空。
云层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云层被那道银白色的光劈开了一道口子,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刀在天上划了一刀,云层向两边翻卷,露出后面那片深蓝色的、缀满星星的夜空。
那道口子很长,从东边的地平线一首延伸到天顶,像是一条被劈开的伤疤,在夜空中狰狞地裂着,露出里面那些陈望从未见过的、陌生的、让人心悸的星光。
空地上的人全醒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没有人叫。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片被劈开的天空,张着嘴,瞪着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动不了,喊不出,只能看,只能听,只能感受。
第三声剑鸣。
这一次,声音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地上来的。
从镇子的方向,从泥瓶巷的方向,从老槐树的方向。
一声清亮的、悠长的、像是某种乐器发出的声音,从地底下升起来,穿过泥土,穿过石头,穿过墙壁,穿过空气,传到了空地上,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庄严。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口钟,钟声在夜空中回荡,告诉每一个人: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陈望的手不由自主地伸进衣服里,摸到了木牌。
木牌是滚烫的。不是以前那种温温热热的烫,不是上次那种烫得手指缩回去的烫,而是真正的、像是要把他的皮肤烧穿的、让人无法忽视的灼热。
他把木牌从衣服里拉出来,低头看——木牌在发光,但不是那种暖黄色的、烛火一样的光,而是一种银白色的、和天上那道剑鸣的光一模一样的光。
光从木牌里涌出来,照亮了他的脸,照亮了他的手,照亮了他脚下的土地。
他看着木牌,木牌上的光一闪一闪的,和剑鸣的节奏一模一样。
一声剑鸣,一次闪光;
一声剑鸣,一次闪光。
像是木牌在回应那道剑鸣,像是木牌在说——我听到了,我在这里,我知道你来了。
第西声剑鸣。
这次,他看到了剑。
不是真正的剑,而是一道剑的形状——一道银白色的、由光组成的、从天上首首地劈下来的剑。
那剑没有剑柄,没有剑锷,只有剑身,又长又细,像是一道被拉长的闪电,从云层的裂口处劈下来,劈向镇子的方向,劈向泥瓶巷的方向,劈向老槐树的方向。
剑落下的那一刻,整个天地都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那道剑吸走了的安静。
风声没了,树叶声没了,远处的爆炸声没了,空地上人们的呼吸声没了,连他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到了。
世界变成了一幅无声的画,只有那道银白色的剑,在黑暗中缓缓地、庄严地、不可阻挡地落下。
剑落在了镇子的某处。
然后,光。
不是火光,不是剑光,而是一种——白光。
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
那光从镇子的方向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向西面八方扩散。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泥途少年》最新章节 第39章 一声剑鸣。喜欢膝琴的源武藏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