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木牌动了。
不是那种轻微的、像心跳一样的跳动,而是一种更剧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的躁动。
陈望是被那种躁动弄醒的——不是声音,不是光,而是一种从胸口传来的、像是有只小动物在他衣服里面拱来拱去的感觉。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衣服鼓起来一小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顶着,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他把手伸进衣服里,摸到了木牌。
烫的。
不是以前那种温温热热的烫,而是真正的、像是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烫,烫得他手指一缩。
但他没有缩回去,咬着牙,把木牌从衣服里拉了出来。
木牌在发光。
不是那种青白色的、和石印、老槐树一样的光,而是一种暖黄色的、像是烛火一样的光。
光很弱,弱到只能照亮他巴掌大的一块地方,但在黑暗中,那一小块光就像是一颗小小的星星,在他手心里安静地燃烧着。
他把木牌翻来覆去地看,正面,背面,边角,什么都没有变。
还是那个样子,方方正正的,边角圆润,正面光滑,背面略糙,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文字。
但它在发光,在发热,在动。
不是它自己在动,而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像是一颗心脏,像是一个生命,像是一个被封印了很久很久、终于醒过来的东西。
小丫头在他怀里动了动,大概是被光晃到了眼睛。
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陈望手心里的光,愣了一下。“哥哥,那是什么?”
“没什么。”
陈望把手合上,把光挡住,“睡觉。”
小丫头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她对陈望的话从不怀疑。
哥哥说没什么就是没什么,哥哥说睡觉就睡觉。
她把脸埋进陈望的胸口,蹭了蹭,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呼吸又变得均匀了。
陈望把手张开,光又露了出来。
他看着那光,看了很久。
光没有变强,也没有变弱,就那么稳定地、安静地、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小灯一样在他手心里亮着。
他把木牌贴在脸上,感受着那种温度。
烫,但不伤皮肤,像是一块被体温捂热了的玉石,贴在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木牌传来的那种躁动。
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急切。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木牌里面,急着要出来,急着要告诉他什么,急着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急切,像是有一根线系在木牌上,线的另一端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在轻轻地、但不可抗拒地拉着他。
他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某一点。
那个方向,是泥瓶巷的方向。
是老槐树的方向,是石印的方向,是他住了十五年的那间破屋的方向。
木牌在拉他去那里。
不是命令,不是强迫,而是一种邀请——回来吧,来看看,来看看你应该看到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丫头,又看了看旁边闭着眼睛的老赵。
不能去。
小丫头需要他,老赵需要他,空地上那些人都需要他。
他不能丢下他们,不能为了自己的一时冲动跑回那个危险的地方,不能拿自己的命、小丫头的命、老赵的命去冒险。
但他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大了。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木牌里传来的,是从他身体里面传来的,是从他骨头里、血液里、每一个细胞里传来的——回去,回去,回去。
他把木牌塞回衣服里,贴着胸口放好。
光被衣服挡住了,看不见了,但那种温度还在,那种躁动还在,那种急切还在。
他把手按在胸口上,按着木牌,像是在安抚一个躁动的孩子——别急,再等等,再等等。
那一夜,他再也没有睡着。
天刚亮,陈望就站了起来。
小丫头还在睡,他把小丫头轻轻地放在被褥上,盖好棉絮,然后走到老赵身边,蹲下来。
“赵叔,我要回去一趟。”
老赵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被烟火熏得发红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劝阻,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的平静。
“去多久?”
“不知道。
很快。”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小心点。带上锤子。”
陈望拿起靠在墙边的铁锤,握在手里,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的,不是因为时间紧,是因为他怕自己一慢下来就会犹豫,一犹豫就会回去,一回去就再也见不到那棵树了。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泥途少年》最新章节 第38章 木牌微热。喜欢膝琴的源武藏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