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没有跟他们一起走。
不是他不愿意,而是他走得太快了。
他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不急不慢,却把距离一点一点地拉开。
陈望抱着小丫头,跟着老赵,尽力地走着,但距离还是从一百米变成了两百米,从两百米变成了三百米,到了傍晚的时候,那个青灰色的背影己经变成了一个小点,在夕阳的余晖里晃了几晃,然后消失了。
陈望看着那个小点消失的方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不是失落,不是遗憾,而是一种平静的、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接受。
那个人不是他们的同伴,不是他们的向导,不是他们的保护者。
他只是同路的人,在这段路上遇到了,一起走了一段,然后各走各的。
缘尽于此,不强求。
他们在路边找了一片空地,停下来过夜。
老赵捡了些干柴,生了堆火。
火不大,但在这初春的寒夜里,那一小堆火就像是一颗小小的太阳,温暖了他们的脸,温暖了他们的手,温暖了他们的心。
小丫头坐在火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树枝的顶端插着一块干粮——不是烤,是热一热,干粮太硬了,热了会软一些,好嚼一些。
她举着树枝,把干粮凑到火边,小心地转着,不让它烤焦。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红扑扑的,像一只熟透了的苹果。
陈望靠着树,看着火,看着小丫头,看着老赵。
老赵坐在火边,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慢慢地嚼着,眼睛看着火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脸在火光里显得更加黝黑,像是用炭画出来的,每一道皱纹都像是被刀刻上去的,深深的,密密的,像是树的年轮。
“赵叔,您说那个人是谁?”陈望问。
老赵嚼着干粮,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他说,声音还是那种闷闷的、不带感彩的调子,“但不是坏人。”
“您怎么知道?”
老赵又沉默了一会儿。
“感觉。”
他说,“打了这么多年铁,看人还是有几分准的。
好人和坏人,眼神不一样。
那个人的眼神——不躲闪,不飘忽,不看不起人,也不讨好谁。
那种眼神,只有心里干净的人才会有。”
陈望想起那个人的眼睛。
温和的,柔软的,像是秋天的湖水,安静地躺在那里,不起波澜,不映照任何东西,只是存在着。
那种眼神,他从来没有在别人眼里见过。
镇上的人,眼神是浑浊的,是疲惫的,是麻木的。
外乡人的眼神,是锐利的,是冷的,是像刀子一样的。
只有那个人的眼神,是干净的。
“他认识我画的树。”陈望说。
老赵看了他一眼。
“那棵树,不是普通的树。”
“您也知道?”
老赵点了点头。
“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那棵树在镇上长了很久,比任何人都久。
镇上有些老人说,那棵树是镇子的根,树在,镇子在;
树没了,镇子也就没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现在树没了,镇子也没了。”
陈望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棵老槐树,想起它在无风的下午自己摇动叶子,想起它在剑鸣响起的那一刻发出回应,想起它树干上那些裂缝里透出的青白色光芒。
那棵树不是普通的树,它是有灵的,有生命的,有故事的。
它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守护着那个小镇,守护着那些住在小镇上的人。
它尽力了,但最终还是没有守住。
它倒了,和镇子一起,化为了烟尘,化为了粉末,化为了记忆中的一个影子。
但他还活着。
小丫头还活着。老赵还活着。
那些从镇上跑出来的人,都还活着。
树死了,但树守护的人还活着。
也许,这就是树想要的。
不是让自己永远站着,而是让自己守护的人能够继续走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丫头。
她己经吃完了干粮,靠在他胸口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快要睡着了。
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的嘴角挂着一丝笑,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第二天,他们继续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又看到了那个人。
他没有走远,而是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着,面前放着一壶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也许是从路过的村庄里要的,也许是从路边的溪流里打的,也许是他自己带的。
他看到陈望他们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泥途少年》最新章节 第45章 寥寥数语。喜欢膝琴的源武藏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