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十天

临海市的夏天像一口倒扣的锅，闷得人喘不上气。

林逸从出租屋的床上醒来的时候，阳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切在他脸上，像一把滚烫的刀。他眯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脑子里把过去一个月的事情过了一遍——

穿过镜子。镜玄界。苍岚宗。崩拳。苏城。归墟。天邪宗。慕容绝。通道。

一个月了。

距离他们从镜玄界回来，己经整整三十天。

“今天又该开门了。”他自言自语，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寸头。

这一个月里，他的生活分成两半——白天在工地上搬砖，晚上在城中村后面的空地上练拳。雷步己经练得炉火纯青，崩拳的威力也比一个月前提升了不少。他发现了一个规律：在地球上练拳，进步速度比在镜玄界慢得多。地球上的空气中没有罡气，他的“整劲”虽然不需要吸收外界能量，但身体的恢复速度和力量增长都比在镜玄界差了一大截。

“就像鱼在水里和岸上的区别。”苏城曾经这样形容过。在镜玄界，他的身体像是泡在营养液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活跃地吸收能量；在地球上，这些细胞就像搁浅的鱼，只能靠自身储存的能量维持。

敲门声响起。

林逸打开门，苏城站在门口。他还是那副老样子——瘦削、沉默、面无表情，穿着一件在地摊上买的灰色T恤和黑色长裤，头发比一个月前长了一些，搭在额前，显得有些阴郁。

“今晚子时。”苏城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

“我知道。”林逸转身走进屋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登山包，里面装着他准备好的东西——手电筒、打火机、几瓶矿泉水、压缩饼干、一包烟、充电宝（充满电的）、一件换洗的T恤。

苏城看了一眼他包里的东西，沉默了两秒：“你带这些干嘛？”

“去那边用啊。上次在苍岚宗连个手电筒都没有，晚上上厕所都得摸黑。”

“……镜玄界有荧光石。”

“荧光石能有手电筒亮？”林逸把拉链拉上，“再说了，打火机多好用。你那个什么‘引火诀’，打个火还得运半天气。”

苏城没有反驳。事实上，他这一个月也在准备——但不是物资。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三十多页的图纸，把归墟法阵的结构拆解成了十三个模块，每一个模块的能量流向、符文排列、空间坐标都做了精确的计算。他甚至用从网上买的电子元件和Arduino板子做了一个简易的能量探测器——虽然他不确定这东西能不能检测到罡气，但值得一试。

“你那个破盒子能行吗？”林逸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塑料盒子，里面塞满了电线和电路板，看起来像中学生的科技作业。

“理论上可以。”苏城把盒子收进背包里，“罡气本质上是一种能量场，只要是能量场就会产生电磁扰动。这个探测器可以捕捉到0.1赫兹到100赫兹之间的电磁波动，灵敏度——”

“行了行了，说人话。”

“……应该能行。”

“这不就完了。”

两个人走出出租屋，穿过城中村逼仄的巷子。傍晚的阳光把巷子切成明暗两半，一边是刺眼的金黄，一边是深沉的阴影。几个光着膀子的小孩在巷口踢足球，看见林逸，齐声喊：“逸哥！”

“嗯。”林逸点了点头，顺手摸了摸一个小孩的脑袋。

苏城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他们在一家兰州拉面馆吃了晚饭。林逸要了一大碗牛肉面，加了三个蛋，呼噜呼噜地吃；苏城要了一小碗，细嚼慢咽，吃相斯文得像在参加宴会。

“你说，”林逸嘴里塞满了面条，含糊不清地说，“这次过去，那边过了多久？”

苏城放下筷子，想了想：“七天比一天，我们这边过了三十天，那边应该是——二百一十天。七个月。”

林逸的筷子顿了一下。

“七个月。”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继续吃面，“不知道苍岚宗怎么样了。天邪宗那帮孙子有没有去找麻烦。”

“慕容绝被我们废了一半修为，慕容霸不会善罢甘休。”苏城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林逸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但是，”苏城继续说，“归墟守护者的身份在镜玄界是有分量的。慕容霸就算想动手，也得考虑其他宗门的反应。七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把这件事想清楚了。”

“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自己？”

苏城沉默了一下：“都是在陈述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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