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西院学堂上的课是书法课,沈知意擅长写簪花小楷,先生说:“个别笔画少了几分风骨,笔画间不够清润挺秀,若能调整定能整体笔锋更秀气。”
沈知意便打定主意要精进,让先生指点了一番,索性留到最后,趁着教室里清静练字。旁人陆续收拾书本离校,谢云萝和孙欣荣也纷纷告别,廊下的脚步声渐渐稀疏。
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惊起沈知意。
为了让绿茵方便找到她,沈知意一路小跑到崇文馆外屋檐下,看雨帘如织,将天地织成一片朦胧的灰。雨水顺着青瓦淌下来,在她脚边汇成浅浅的水洼,溅起的雨珠打湿了她月白色的裙角。
大抵是清明将近,才连连下雨。她想。
雨势愈发大了,转眼间便成了倾盆之势,砸在檐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沈知意的思绪被这雨声搅乱,正出神间,眼角余光瞥见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雨幕中也跑来。
顾怀瑾青衫被雨水洇湿了肩头,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像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仕人。他在檐下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滑落,在地上汇成一小片光亮的湿痕。他似乎没注意到她,只侧身抖了抖袖上的水渍,眉目间带着几分赶路的匆忙。
沈知意屏住呼吸,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寸,又挪了半寸。她想让自己缩进廊柱的阴影里,最好能像雨雾一样透明,两人之间实在没什么话题。
“表妹。”他唤她了。
顾怀瑾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清隽的面容上浮起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像是春日里将融未融的薄冰,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两个字:“表哥。”
声音轻得像怕惊动檐下避雨的燕子。
“也没带伞?”顾怀瑾的目光扫过她空空的手,又落在她湿了的裙角上,眉头微蹙。
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绣着兰草的花尖鞋,轻声说:“出门时以为今日不会下雨了,路上泥泞怕是会耽误马车赶来了,表哥你怎么走?”
“我通常回去晚,我家小厮看我没回,定会来寻我。”这是实话,只是他没说后半句——他早就知道午后有雨,临行前还特意带上伞,他看见她躲在屋檐下,把伞放在学堂门后了,没取出来。
顾怀瑾没有追问,解下自己的外衫递过来。那外衫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淡淡的墨香混着雨水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沈知意愣住了赶想拒绝,抬头看他,他却己经转过身去,面朝雨幕,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披上,你裙角湿了大半,鞋面也洇了水,还不知要站多久小心着凉。”
“多谢表哥。”
“表哥雅集上的一诗名震大雍,让无数读者慨叹,小妹实在佩服。”沈知意冻得环抱双手抱,指尖攥紧了那柔软的青衫布料,还在尴尬的找话题。
“表妹也不遑多让,爱慕者的诗也传遍了学堂。”顾怀瑾的目光落在远处朦胧的烟雨中。
沈知意真后悔自己没话找话,这嘴真该扇。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悄悄抬眼去看他的侧脸——他正望着檐外的雨,神色从容,仿佛这场滂沱大雨不过是寻常风景。雨水从瓦当上坠落,在他身侧织成半透明的帘幕,将他衬得如画中仙,该说不说表哥确实貌美。
“听父亲说,此次回江南,表妹陪祖母一同前去?”顾怀瑾缓缓开口了。
“是,想去江南看看,往常总是匆匆忙忙,不曾体验当地风土人情,更是许久没见想念外祖母了。”出去散散心也好,不用与萧珩周璇了。
“那表妹定要多备点东西,一路走海路不知表妹还习不习惯。”
“无妨,外祖母年迈了,依她老人家便是。”沈知意小时候晕船,每每回江南老宅都哇哇吐,一路都迷迷糊糊的。沈知意没想到的是顾表哥还记得这事。
雨不知何时小了些,从滂沱转为淅沥,屋檐的水滴也变得稀疏。远处来了一辆马车,车夫穿着蓑衣,斗笠挡着半边脸看不清面容。但沈知意认出不是自家马车“表哥,是你的马车到了吗?”
“不认识”
看那辆马车走向好像是往这来的,车夫朝这边看了一眼,但不一会儿又急驰离开了。
“那表妹多备点薄荷或是陈皮糖缓解晕船。”
“好,多谢表哥记挂。”
不一会儿传来马蹄轻响。一辆紫色锦缎的帷幔,绣着暗纹云鹤,垂着细密的珍珠络子的马车缓缓驶来,车夫头戴竹笠,身姿稳当,行至近前才勒住缰绳,翻身下车行礼。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锦书不难托》最新章节 第22章 及时春雨。不是小胖圆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