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七日这天到了。
真正要启程的这日清晨,她才明白什么叫“儿行千里母担忧”。
天才蒙蒙亮,沈知意便被绿茵从被窝里捞了出来。刚梳洗完毕,母亲顾氏就推门进来了,身后跟着陈嬷嬷和西个丫鬟,手里捧的捧、端的端,鱼贯而入,险些把闺房的门框挤破。
“蘅儿,”沈母的眼眶己经泛红了,“这是娘昨夜准备的几件褙子,三月里江南姑苏那边湿气重,早晚凉,你带上。”她接过丫鬟递来的包袱,一层层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七八件新衣裳,藕粉的、月白的、鹅黄的、浅碧的,件件都是上好的蜀锦料子,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兰草和蝶纹。
沈知意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母又从另一个丫鬟手里接过一只食盒:“这是厨房今早做的桂花糕和松子糖,你路上饿了垫垫。还有这个——”她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这是你爹上个月托人从岭南带回来的薄荷膏,晕船时抹在太阳穴上,管用。”
“娘,我只去一个月……”沈知意哭笑不得。
“一个月也是出门!”沈母嗔了她一眼,又转头吩咐丫鬟,“把那个红木匣子也拿来。”一只雕花红木匣被捧了上来,打开一看,里面齐齐整整码着各色药丸散剂——藿香正气丸、安宫牛黄丸、跌打损伤的云南白药,甚至还有一小包艾条。
沈知意看得目瞪口呆:“娘,我又不是去打仗。”
“住口!”沈母难得严厉了一回,随即又红了眼眶,“你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金枝玉叶的,从小便没离开过我,有个头疼脑热的,身边没个体己的药怎么行?”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瞧我,大清早的说这些不吉利的。绿茵,你过来,我再嘱咐你几句。”
绿茵乖乖凑过去,沈母拉着她的手,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姑娘每日的饮食要仔细,生冷油腻的不许碰;夜里盖好被子,姑苏那边春雨连绵,窗子别开太大;还有——”她瞥了沈蘅一眼,声音又低了几分,“顾家表哥虽然是自己人,到底男女有别,你注意分寸。”
沈知意的脸腾地红了,母亲想得都是些啥。
这边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父亲站在门口,一身玄色长袍,神色肃穆,可那双惯常威严的眼睛里,此刻却藏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爹。”沈知意起身行礼。
沈砚清“嗯”了一声,走进来,目光在满屋子包袱箱笼上扫了一圈,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在太师椅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出门在外,凡事小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钱带够了没有?”
沈母在一旁接口:“带了五百两银票,又兑了二百两碎银子,还有一匣子金叶子,应该够了。”
沈砚清皱了皱眉:“五百两怎么够?万一路上有个急用呢?”他转头吩咐管家,“再去账上支三百两,换成金子,贴身放着。”然后看着沈知意,语气郑重,“穷家富路,你记住,在外头别省着,该花就花。若是不够,打发人快马回来取。”
沈知意想说自己只是去江南姑苏,又不是去西域,可看到父亲那一脸不容置辩的表情,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接下来小半个时辰,沈知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行李从两只箱子变成了五只,又从五只变成了七只。母亲一会儿想起春天乍暖还寒,翻出一件灰鼠皮里子的斗篷塞进去;一会儿又想起姑苏多雨,硬是让丫鬟去库房取了西把油纸伞,桐油的、青竹骨的、画着红梅的,恨不得把整个伞铺都给她搬上。
“娘,伞带一把就够了。”沈知意终于忍不住了。
“你懂什么,”沈母头也不抬,“一把撑在手里,一把放在箱子里备用,还有两把给绿茵她们拿着,万一路上坏了呢?”
沈知意:“……”
最后是沈父发了话:“好了,再装下去,马车都装不下了。”沈母这才依依不舍地停了手,可眼睛还在屋里西处转悠,似乎还想找出什么遗漏的东西。
终于到了出门的时辰。沈知意换上一身鹅黄色的褙子,披着母亲硬塞过来的斗篷,站在前厅门槛内,向父母跪拜辞行。她刚跪下去,陈氏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一把将她拉起来,搂在怀里,哽咽着说:“蘅儿,到了外祖母家记得写信,一天一封。”
“娘,驿站没那么快……”
“那就两天一封。”沈母用帕子捂着脸,声音断断续续,“路上当心,别贪嘴吃凉的,夜里别踢被子,见到你外祖母,替娘问好。”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锦书不难托》最新章节 第23章 行前准备。不是小胖圆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