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姨娘哭得更厉害了，这回却不是方才那般小声啜泣，而是真真切切地嚎啕起来，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膝行几步，扑到外祖母脚边，抱住老太太的腿，声音凄切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老太太明鉴啊！妾身对天发誓，绝没有做过这些事！定是有人陷害妾身，在老太太跟前嚼舌根子！妾身命苦，从小就没了爹娘，原以为进了顾家的门便是有了家，谁知——谁知竟连这点子心意都要被人泼脏水——”
她哭得那样真，泪水那样多，若不是外祖母方才那番话掷地有声，沈知意几乎要信了她。
顾文远看着自己的爱妾哭成这样，脸上的神情几番变幻。他当然知道母亲不会无的放矢，可康氏哭成这样，他又实在狠不下心。他走上前两步，想去扶她起来，又碍于母亲在场不敢造次，只好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母亲，”他终于又开了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康氏纵有不是，到底也是儿子房里的人。她想跟去姑苏，不过是想在您跟前伺候几日，您若不喜，不让她进内院便是。儿子实在不忍看她——”
“不忍？”外祖母冷笑一声，那笑意冷得像是三九天的寒风，没有一丝温度，“你不忍看她哭，就忍心看我被你气死？”
顾文远被这话噎得面红耳赤，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康姨娘见状，哭声又拔高了几分，泪眼汪汪地抬起头，一双美目含嗔带怨地望着顾文远，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老爷，你倒是替妾身说句话啊。
康姨娘又用绣帕抹抹泪“往年老夫人都是让沈夫人陪同，今年就沈家丫头陪着您，臣妾不放心，早早便把东西准备好了，只想在老夫人身旁尽孝，往老夫人成全！”
沈知意站在门边，看着这出闹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得发慌。她想起前世回老宅时，表哥顾怀瑾偶然提起家中事，一向温润如玉的君子竟露出了一丝倦意，只说了句“祖母不易”，便再也不肯多言。
此刻她终于懂了。
外祖母靠在榻上，闭了闭眼，像是累极了。那串碧玉佛珠在她手中转了一圈又一圈，珠子碰撞的声音细碎而急促，像是她此刻压抑着的怒火。
嬷嬷眼看僵持不下，提声高呼“老夫人，沈家姑娘来了。”
她才重新睁开眼，目光掠过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康姨娘，掠过面色尴尬的儿子，眼落在门边的沈知意身上。
那目光里的冷意忽然化开了，像是春天的风吹过结了冰的湖面，露出底下柔软的水。
“蘅儿来了？”外祖母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方才那个雷霆大怒的老太太仿佛从未存在过，“过来，让外祖母瞧瞧。”
沈知意向舅父和康姨母欠身行礼，乖巧地上前，在外祖母膝边站立。外祖母的手抚上她的脸颊，那手有些凉，指尖还带着方才攥佛珠留下的红痕，可触感却是温柔的，像小时候替她梳头时一样温柔。
“瘦了。”外祖母端详着她的脸，声音里带着心疼，“你娘不会养孩子，回头外祖母让厨房给你炖燕窝，一日吃一盏，不出半月就养回来了。”
沈知意乖巧地应了，余光却瞥见康姨娘还跪在地上，泪水未干，正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目光望着这边——那目光里有不甘，有怨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
沈知意心里一沉。
她知道，这一场风波远没有结束。康姨娘既然铁了心要跟来姑苏，便不会因为外祖母的雷霆大怒就打退堂鼓。这场雨才刚开了个头，后面还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去。
“别再宣扬家丑了，都赶忙退下，此事再议！”
舅父见康姨母这般娇弱无力，心下早软成一片，哪里还顾得上旁人目光，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托住她纤细腰肢，半扶半揽着将人护在怀里，连声低唤：“慢点，仔细脚下……”
他一手架着她绵软的胳膊，一手小心护着她后背，生怕她站不稳跌撞着，眉头紧蹙满是心疼。转头便沉了声朝婢女厉声吩咐：“还愣着做什么？快些过来搭把手！”
两旁婢女慌忙上前，两人轻轻托住小妾手臂，一人在旁小心护着裙摆，一行人簇拥着，慢慢将那娇弱人儿半扶半托着往内院去了。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锦书不难托》最新章节 第25章 姨娘康氏。不是小胖圆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