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听外祖母身边下人谈论,才渐渐从下人们的闲话里拼凑出康姨娘执意跟来姑苏的真正缘由。
这话是外祖母身边的李嬷嬷私下同外祖母说的。那会沈知意本不该听见,可她恰好去给外祖母送刚做好的糕点,走到碧纱橱外,便听见里头压低的说话声。
“老太太,老奴觉得这康姨妈动机不纯,这回非要跟来,怕是冲着您的体己来的。”李嬷嬷的声音苍老而沉稳,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她上回在正厅哭成那样,哪里是怕老太太责骂,分明是怕去不成姑苏。”
“老太太的陪嫁庄子、铺面、田地,大半都在姑苏。京城这边的不过是些零头。康姨娘在府里这几年,旁的不敢说,账房那边可是安插了人的。老太太的底细,她怕是摸了个七七八八。”李嬷嬷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她生的那婷姐儿,往后大了,出嫁要嫁妆,分家要家产。康姨娘这是替自己闺女打算呢。”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我能不知道那狐媚子怎么想,真是气得老身……”
沈知意站在碧纱橱外,手里的帕子攥得发皱。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前几日表哥顾怀瑾来沈府小住,有一回她路过书房,听见他和父亲说话。父亲问他学业如何,他说一切都好,只是家中近来事多,外祖母操劳。父亲又问起舅舅,表哥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句“父亲如今事事听康姨娘的”。
那时沈知意并未在意,此刻想起来,却觉得那话里的滋味格外苦涩。
顾怀瑾是顾家的嫡长子,舅舅顾明远膝下现有一子一女——嫡长子顾怀瑾是原配夫人所生,康姨娘进门后又生了一个女儿。原配夫人早在顾怀瑾年幼时便病故了,后纳了现在这个康氏,舅舅原是很明事理的人,可再明事理也架不住康姨娘日日吹枕头风。
沈知意正出神,碧纱橱的帘子忽然掀开了,外祖母走了出来,看见她站在门口,微微一怔。
“都听见了?”外祖母问。
沈知意点了点头。
外祖母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往屋外走。
“蘅儿,也不怕你笑话,顾家现下内宅就是如此。”母亲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但只要有你外祖母一日,便不会让那狐媚子得逞!”
“走吧,随我去看看瑾哥儿收拾得怎么样了。”
前世,她也不曾去过表哥院子,偶尔来永昌伯府一首都住在外祖母的院子,她也有些好奇那清冷的表哥住何样的院子?
出了老夫人的屋子,沈知意跟在老夫人身侧,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廊柱是朱红漆的,经了风雨,颜色沉厚温润。廊檐下挂着一溜鸟笼,几只画眉正梳理羽毛,见人来也不惊,只歪头眨了眨眼。老夫人步子不急不慢,嘴里絮絮叨叨:“你表哥那个院子啊,美则美矣,我平时不太常去,屋内陈设太素净了,坐久了腰疼。”
脚下是一条鹅卵石铺的小径,拼成如意云头的图案,被岁月磨得光滑润泽。路旁种着几丛芭蕉,阔大的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便沙沙地响,像在说悄悄话。
眼前出现一道月洞门,粉墙黛瓦,门额上刻着两个字——“抱朴”,便是表哥的院子了。字是隶书,笔画方方正正,没有一丝花哨。老夫人用拐杖点了点那两个字,笑道:“你表哥自己起的,我说太寡淡了,他偏喜欢,这孩子的性子冷清的很。”外孙女仰头看了看那两个字,心里倒觉得很是贴切。
沈知意一脚迈进月洞门,不由得怔住了。
正是暮春时节,海棠花开得正盛。院子不大,却种了七八株海棠,挨挨挤挤的,枝桠几乎要探到廊下。粉白的花簇一蓬一蓬地堆在枝头,像是谁打翻了胭脂盒子,又像是天边的云霞落了一院子。有的花枝压得低了,几乎要拂到人脸上,花瓣薄得透光,边缘晕着一圈浅浅的绯红,像少女羞红的脸颊。
地上落了一层花瓣,粉粉白白地铺着,砖缝里、石阶上、青苔间,到处都是。风一吹,树上的花瓣便簌簌地往下飘,像下了一场无声的花雨。有一片正好落在她肩头,她轻轻担开,指尖便沾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
行至院中,忽见府里的小厮正蹲在路边,手脚麻利地收拾散落的箱笼物件,绸布包裹与木盒堆在一旁。沈知意有印象是那日和表哥一同在春日雅集上的那名。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锦书不难托》最新章节 第26章 动机不纯。不是小胖圆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