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了——”随着一声吆喝
码头上,船工们在解缆绳,吆喝声此起彼伏,大船缓缓离了码头。顾文远和康姨娘并肩站着,目送大船缓缓离岸。康姨娘的帕子还在按着眼角,泪水不知是真还是假,反正她低着头,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顾文远的手抬了抬,似乎想朝船的方向挥一挥,可手举到一半又放了下来。他站在那里,看着船越走越远,江风吹起他的衣袍,露出里面一件簇新的宝蓝色袍子——康姨娘亲手做的,据说绣了整整半个月。
他的目光从船头扫到船尾,在船尾的方向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了。
那是父亲看向儿子方向的一瞥,又快又心虚,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船离岸了,江面上的风大了起来,吹得沈知意的裙摆猎猎作响。她站在船舷边,看着岸上的两个人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两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灰蒙蒙的江雾里。
她不禁感叹——从顾文远和康姨娘来送行到船离岸,他们和顾怀瑾说的话,总共加起来不超过十句。而那些话里,没有一句是问他冷不冷、饿不饿、路上要不要添件衣裳。
一句都没有。
可他们对顾娉婷说了多少句?沈知意数不清。从“好好伺候老太太”到“不许惹事”,从“戴好平安符”到“到了写信回来”,光是康姨娘一个人就说了不下二三十句。顾文远虽话少,可光是“婷儿”两个字就叫了好几遍,每叫一遍都带着柔软的、心疼的尾音。
沈知意心头一紧,走到外祖母身边,低声问:“外祖母,表哥住哪里?”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了然,又像是叹息:“他自己要住船尾旁边的小方舱,说是清净,便于读书。”
清净。
船尾是下人住的地方。
沈知意咀嚼着这两个字,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刺。她知道顾怀瑾说的“清净”是什么意思——是不想挨着顾娉婷的舱房。他宁愿挨着下人住的地方,也不愿意和那个妹妹有何牵扯。
可他什么都不会说。
他不会说“我不想和婷姐儿住在一起”,不会说“她和她娘一样让人不舒服”,更不会说“这个家己经不是我的家了”。他只是沉默地、安静地、像一株被风吹到墙角里的草一样,把自己缩进最不起眼的角落,假装自己不在乎。
沈知意看着船尾方舱的帘幕,心里一阵苦涩。
沈知意站在船边,江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腥甜的水汽,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江流浩浩,船行渐远。岸上的人影终于模糊成了一片青灰色的烟云。
江面上的风更大了,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沈知意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都要塌下来。
这雨,怕是要追着他们一路下到陵下去了。
——
海路第一日,沈知意便晕了船。
船出了仓州湾,海面渐渐开阔起来,浪也大了。沈知意自幼在京城长大,见过的最大的水就是玄武湖,其次就是家里文渊府的“太夜池”。
往年也回老宅但丞相体恤女儿多走陆路,经不得住这般颠簸。船身一晃,她的胃便跟着翻江倒海,脸色白得像宣纸,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丫鬟绿茵急得团团转,端了姜汤来,沈知意勉强喝了几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船又是一个大浪,她“哇”地一声全吐了出来,溅了自己一身。
“姑娘,这可怎么好!”绿茵心疼得首抹泪,一面替沈知意擦脸,一面吩咐旁的丫鬟去请周嬷嬷。
沈知意吐得七荤八素,整个人软在榻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听见青萝在耳边说话,却像隔了一层棉花,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恍惚间,她听见舱门外传来一阵娇俏的笑声。
“哎呀我闻声过来,知意表姐这是怎么了?”顾娉婷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甜得发腻,“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吃坏了肚子?我娘说了,出海的人最容易水土不服,得提前吃些药才管用。表姐没吃药吗?”
沈知意闭着眼,不想搭理她。
可顾娉婷显然不打算就这么走了。她推开门,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捧着手炉,一个端着果碟。她今日穿了一件鮮粉色的褙子,领口绣着缠枝莲,头上戴着一顶镶珍珠的昭君套,衬得小脸白里透红,精神得很。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锦书不难托》最新章节 第37章 平时太娇气了?。不是小胖圆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