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学士敲了敲醒木，堂间学子瞬间安静，“今日月中公共辩论，都提提神，输方都回去抄治国理政的典籍”。
辩论题目由陈学士亲自拟定：“治天下，当以刚为主，以柔为辅，还是以柔为主，以刚为辅？”生徒分正反两方，自由组队，限时两刻钟准备。
沈知意脑袋可头疼了，《诗经》类的书没少读，画本子也没少看，上辈子读书时钟爱琴技和女工，书画也亦有小有成就，公共课的策论并非她所擅长的。
她这一次下决心认真学，这辈子做一个遇事能谋、能断，识大局，明事理之人。但此次议题有丞相爹爹的熏陶结合上辈子沉浮的身世，她也颇有体会。
“沈师妹，我们这边缺一个主辩。”有人过来拉她。
她抬头一看，是东院一位面生的少年。主辩？怕是不知道我的实力吧？还没来得及拒绝，另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沈姑娘更愿意跟我一队。”
是顾怀瑾，他朝她点点头。
女主一怔，周围的人也是一惊。顾怀瑾素来独来独往，从不主动邀人组队，更别说亲自开口。几个暗恋他的姑娘目光齐刷刷落在女主身上，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看穿。
女主尴尬地笑了笑：“表哥，我……”
顾怀瑾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可他的耳朵——沈知意眼尖地发现——红了一瞬。
她还没答话，旁边几个姑娘己经争先开口：“顾师兄，我可以帮你！”“我上次策论得了甲等，我也可以！”
顾怀瑾看对她们浅浅一笑，一双桃花运看着沈知意：“来吗？”
明日休沐，沈知意实在不想回去与治国理政的典籍相伴，又骑虎难下，便点了头。
天光正好。
崇文堂前的庭院里搭起了一座三尺高台，台上左右各设三席，台下生徒分坐两侧。院中古槐洒下浓荫，风过时叶片沙沙作响，像是也在屏息倾听。
陈学士端坐正中，手持惊堂木，往案上一敲——
“辩题：治天下，当以刚为主、以柔为辅，还是以柔为主、以刚为辅？正方持‘刚主柔辅’，反方持‘柔主刚辅’。各队陈词一炷香，自由辩论两炷香，总结陈词半炷香。第一组，开始！”
正方陈词·顾怀瑾
正方首座，顾怀瑾。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首裰，腰间束着墨色革带，发髻上只用一根竹簪别住，通身上下无一丝赘饰，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台下西院的姑娘们不约而同地坐首了身子，有人悄悄理了理鬓角，有人把手里的帕子叠了又叠。
顾怀瑾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我方认为，治天下当以刚为主、以柔为辅。何谓刚？法度之严、政令之明、军威之盛、赏罚之公也。何谓柔？仁爱之泽、教化之广、宽恤之政、容人之量也。刚为骨，柔为肉——无骨不立，无肉不丰。然骨为干，肉为附，舍本逐末，则国将不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停了不足半瞬。
“请诸位观本朝开国之事。太祖以三尺剑定天下，诛暴虐、清吏治、修武备，此非刚乎？太宗继之，修文德、抚西夷、开科举，此非柔乎？然若无太祖之刚奠定基业，太宗之柔便如沙上筑塔。故曰：以刚为体，以柔为用。刚主柔辅，方为治道。”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陈学士微微颔首，捋须不语。
反方席上，为首的是一个名叫陆衡之的少年。陆家乃后族，陆衡之本人亦是东院翘楚，策论仅次于顾怀瑾，素有“第二”之名。他与顾怀瑾素来不对付，此刻正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
“裴师兄说得倒是好听。”陆衡之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袖，“然以刚为主者，秦也。秦以法家之术驭天下，刚极矣，而二世而亡。汉以霸王道杂之，刚柔并济，然究其根本，汉家制度，以宽仁为本。我朝立国百余年，之所以国祚绵长，正在于‘仁’字。仁者，柔也。以柔为纲，以刚为纪，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他说完，还特意朝顾怀瑾拱了拱手，笑容里带着三分挑衅。
顾怀瑾面色不改，只淡淡回了一句：“秦之亡，不在刚，而在刚而无度、刚而失察。若以陆师弟之逻辑，桀纣失道，是否也是柔之过？”
台下有人轻笑。陆衡之嘴角抽了抽，没再接话——这是自由辩论才该交锋的时候。
一炷香燃尽，陈学士敲下惊堂木：“自由辩论开始！”
陆衡之率先发难。他显然有备而来，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念了一串史实：“汉元帝柔仁好儒，汉室得以中兴；唐太宗虚心纳谏，从善如流，此皆以柔为本。反观隋炀帝，刚愎自用，严刑峻法，结果如何？裴师兄，你怎么说？”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锦书不难托》最新章节 第6章 崇文馆★辩论风云。不是小胖圆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