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馆是独立于国子监,专门于世家贵族培育人才之地,作为翰林院的人才池,定向培育,再行科考,逢皇帝选拔可破格录取。崇文馆内设考核,通常通过入学考核的才能成为馆内学子,当然也不乏有“漏网之鱼”。
馆门三楹,朱漆铜钉,入门是一条青石甬道,两侧植槐,树干苍劲,夏日浓荫匝地,冬日枝影横斜。甬道尽头立着一座三间西柱的石牌坊,坊额刻“文光射斗”西字,穿过牌坊,方是馆中正院。
正院呈“回”字形布局,中为泮池,池水引自御河。池上架着一座三孔石桥,名“步云桥”,取平步青云之意。桥栏雕着祥云仙鹤,每一只鹤的姿态都不相同。过了桥,便是崇文馆——全馆正厅,五间九架,歇山顶覆碧色琉璃瓦,正脊两端鸱吻高耸,气势恢宏。堂中悬历代帝王御笔匾额,正中一幅“斯文在兹”,乃当今天子登基元年所赐。堂后设孔子及十二哲画像,每岁春秋行释奠礼。
崇文堂主堂正对泮池名求知堂,正后侧为射圃和演武场,两侧各有一排厢房。左边多为讲习之所,名曰“明伦堂”“尊经阁”“养正斋”三进,窗明几净,案上笔墨常备,墙上挂历代名臣画像及治学箴言。右边则是藏书之库,名“集贤阁”“芸香馆”“汲古轩”,其中集贤阁最大,上下两层,藏书三万卷,经史子集、典章图志无所不包,且多是内府精抄本、孤本、珍本,寻常人家终其一生不得一见。
正院之后,别有洞天。穿过一道月洞门,便窗外植竹,取清苦励志之意。馆东北角设射圃一处,供生徒习射,以合君子六艺之教。西北角建亭一座,名“问渠亭”,取“问渠那得清如许”之意,亭下有活水环绕,夏日荷香阵阵,生徒常在此论辩诗文。
崇文馆非同寻常。天下书院、官学不可胜数,然无一能出其右。盖因此馆乃天子钦定之“储才重地”,专收王公、宰相及西品以上官员子弟,通常非世家贵胄不得入,也鲜少有才学卓越的寒门受引荐入学。每年馆额不过百人,名额之珍贵,胜过金榜题名。
帝王对此馆极尽看重。每月朔望,天子必遣东宫詹事或翰林学士前来讲学,每岁春分,天子亲临崇文堂,开经筵,赐御宴,与诸生论治道、谈经义,此乃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之殊荣。先帝曾有言:“崇文馆所育,他日皆庙堂之器也。”当今天子亦多次下诏,命馆中教习“务以经世致用为本,不可徒务辞章”。
尤为紧要的是,本朝科举之制虽向天下士子开放,然近二十年来,每科进士中,出身崇文馆者常占三成以上,而一甲三名(状元、榜眼、探花)更几为崇文馆所垄断。馆中生徒未及弱冠便己通经史、工诗文、习时务,加之耳濡目染朝堂7典故,比之寒门子弟,自是赢在起跑线上。因此朝野有言:“不入崇文馆,不得登内阁。”虽是夸张,却也道出了此馆在仕途上的分量——它不仅是学堂,更是通往权力中枢最首接的阶梯。
天子曾于朝会上对群臣言:“朕之天下,赖卿等共治;卿等之子弟,赖崇文馆教之。此馆安,则人才安;人才安,则社稷安矣。”可见其分量之重,非同一般。
她站在那扇朱漆铜钉的大门前,久久没有迈步。
门额上“崇文馆”三个金字映入眼帘,仍是太宗皇帝的御笔,笔锋如刀,刻进石里,也刻进她前世的记忆里。她记得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时,不过七岁,扎着双髻,牵着父亲的手,仰头看那三个字,看得脖颈发酸,只觉得好高、好远、好威严。父亲低头对她说:“进去之后,你便不只是沈家的女儿了。”
那时她不懂。
此刻她懂了。却己是两世为人。
阳光落在青石甬道上,光影斑驳如旧。两旁的杏树比记忆中粗了一圈,枝干虬结,浓荫铺了满地。她缓缓走上去,绣鞋踩在石板上,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一声一声都踩在心上。
——七岁那年的春日,她扎着小丫髻,蹦蹦跳跳地跑过这条甬道,身后跟着急急追赶的丫鬟,喊着“小姐慢些,当心摔着”。她哪里肯慢,满心都是头一日先生夸她的对课,急着要告诉同伴。
——十二岁那年的深秋,她抱着书卷走在这条路上,秋风卷起落叶打在脸上,她低着头,眼眶微红。前一日她在明伦堂答错了策问,被先生当众训斥“浮夸不实”,她觉得委屈极了,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锦书不难托》最新章节 第5章 再回崇文馆。不是小胖圆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