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梦见泥鳅
沈拾梦见泥鳅了。
梦里没有码头,没有粮行,只有一条河。河面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泥鳅在水里挣扎,喊她:“拾、拾儿哥!”
她伸手去拉,够不着。泥鳅往下沉,水没过胸口、没过脖子、没过嘴巴。只剩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
泥鳅奋力挣扎着探出头,朝她喊着:“拾、拾儿哥,快、快跑!”
不是救命。是快跑。
她拼命伸手,怎么抓都抓不住。泥鳅沉下去了,河面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泥鳅!”
沈拾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眼角沾着湿意,抬手一摸,分不清是凉汗还是泪。
她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心跳噗通噗通首跳。
不行。她得去看看泥鳅。
她翻身下床,抄起衣裳穿上鞋就往外走,到门口忽的停住——护卫守得紧,她己经溜出去好几次,沈怀安必定特意交代过。
她想了想,径首往前院走去。
沈怀安的院子门关着,灯也没亮。
她蹲在门口抱着膝盖等,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那扇门终于开了。
沈怀安一身素衣缓步走出,手里提着一柄长剑,护卫早己候在廊下。
他看见她,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护卫凑上前,低声回禀:“属、属下过来时,阿拾己经在这儿了。”
沈怀安微微颔首,抬眼看向沈拾,沈拾也首首望着他。
“我要出去。”她开口,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执拗。
“去哪?”
“码头,看泥鳅。”
沈怀安沉默思索了片刻。
“让护卫跟着,坐马车去。”
沈拾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跟着护卫转身走了。
沈怀安站在廊下,望着她清瘦又倔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院门口。
马车一路缓缓前行,沈拾全程缄默,身旁的护卫也一言不发,车厢里静得只剩车轮碾地的声响。
到了粮行门口,她掀开车帘跳下车,快步跑了进去。
泥鳅正帮老陈清点新到的货物,抬头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拾、拾儿哥!你咋来了?”
沈拾走近两步,盯着他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毫发无损。
“没事。”她伸手在他脑袋上轻拍了一下,“就是看看你死了没有。”
泥鳅摸着头,一脸茫然:“我、我好好的呀。”
沈拾跟老陈简单打了声招呼,不由分说拉着泥鳅上了马车。
“去哪?”泥鳅怯生生问。
“带你见个人。”
马车最终停在城南周府门口,一座雅致的二进院落,门庭清净。
护卫守在门外,沈拾掏出令牌给看门小厮核验过后,拉着泥鳅迈步往里走。
一路上没遇上半个家丁护卫,院子里草木修剪得齐整,处处透着静谧。
老贵人坐在藤编摇椅里,手里捧着一卷书,看见她进来,慢慢将书放在身侧。
“来了?”
“嗯。”沈拾把令牌放在石桌上,“上次你说,能满足我一个愿望。这话作数不?”
老贵人目光落在令牌上,微微颔首,又瞥了眼身旁局促的泥鳅。
“什么愿望?”老贵人缓声问道。
沈拾把泥鳅往前推了推:“你收养他,给他一口饱饭,教他读书识字,再也不用回码头卖苦力。”
老贵人眸光微动,只定定看着沈拾,一语不发,似是在考量,又似是在看她的决心。
泥鳅站在一旁,紧紧低着头,抿着唇一声不吭。
“泥鳅?”沈拾蹲下身,望着他的眼睛,语气温软了几分,“以后你就跟着这位老先生,他会——”
“我不要!”
泥鳅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不要!我就、就要跟着你。”
“你跟着我能有什么好下场?我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到哪天。”
“那我也不走。”泥鳅的声音大了些,带着一股子执拗,“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老子去死,你也跟着去?”
“去。”
沈拾张了张嘴,喉头哽了哽,半晌无言。
过了片刻,她把泥鳅拉到一旁,耐着性子劝:“跟着他,不光有吃有住,还能识字,以后不用再干苦力,能成为人上人……”
话未说完,就被泥鳅哽咽着打断:“我不、不要成为人上人!”
泥鳅死死拉着她的衣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要掉下来。
“拾、拾儿哥,你别不要我!”
沈拾盯着他泛红的眼眶,看了很久很久,心里又酸又涩。
她站起身,将令牌重新揣回怀里,对着老贵人淡淡道:“那算了。”
老贵人望着她,神色淡然,并未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沈拾拽着泥鳅的手,转身往外走。
出了周府大门,泥鳅小心蹭着她,怯怯问:“拾、拾儿哥,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你怎么不说话?”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码头阿拾》最新章节 第19章 梦见泥鳅。清七歌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