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陈望就醒了。
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是心里有事，睡不着。
那些外乡人，那些大族子弟，那些让他不安的东西，像是一群蚂蚁，在他心里爬来爬去，怎么都赶不走。
他躺在被褥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屋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天看到的事情。
张远志劈开石头的那一幕，总是在他眼前晃。
不是羡慕，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对，但他说不出哪里不对。
那个画面里有一种让他不舒服的东西，不是张远志的得意，不是人群的惊叹，而是更深层的、更隐秘的东西，像是藏在画面底下的暗流，看不到，但能感觉到。
他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墙壁。
墙上的泥土味钻进鼻子，潮潮的，腥腥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让那股熟悉的味道充满整个胸腔。
这是他的味道，是他从小闻到大的味道，是这条巷子、这间破屋、这个镇子的味道。
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这个味道不会变。至少，他希望它不会变。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
今天不去肉铺。
韩屠夫昨天说了，今天要去乡下买猪，肉铺不开门。
他得找别的活干。
酒铺不知道要不要人，磨坊不知道有没有活，码头肯定还是不要他。
但他得去问问，不去问就没有活，没有活就没有饭吃，没有饭吃就要饿死。
就是这么简单。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天还是灰的，雾气薄薄地裹着巷子，不像前几天那么浓了，但还是很冷。
他缩着脖子，把手插进袖子里，快步往巷口走。
脚踩在泥地上，发出噗噗噗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老槐树的枝丫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嫩叶己经长出了不少，一片一片的，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颤着。
他抬头看着那些叶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一轻一重，一快一慢。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但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到了他身后不到两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陈望。”
是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他回过头，是王氏。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带着一种急切的表情，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巷子里没有别人，然后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陈望，你最近少出门。”
陈望看着她，没说话。
“那些外乡人，”王氏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只有嘴唇在动，“我听说，他们不是普通人。
镇上的大族都在巴结他们，想从他们身上捞好处。
但这些人的事，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你一个孩子，无依无靠的，别被卷进去。”
陈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王氏看着他，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担心，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口。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心点。”
然后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像是怕被人看到她跟陈望说话。
陈望站在原地，看着王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王氏不是第一个跟他说这话的人。
昨天，铁匠老赵也跟他说了类似的话。
老赵当时正在打铁，陈望帮他拉风箱，拉完了，老赵递给他一碗水，然后忽然说了一句：“最近别跟那些外乡人打交道。”
陈望说：“我没跟他们打交道。”
老赵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打铁。
但那一句话里的分量，陈望听得出来。
老赵不是那种会随便说话的人，他说了，就说明事情真的很严重。
陈望继续往前走。
街上人不多，冷冷清清的。
那些外乡人不知道去了哪里，街上一个都看不到，但那种压迫感还在，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零星几个摊位在营业，摊主们也都缩着脖子，低着头，不敢西处张望。
他走到酒铺门口，门开着，但周掌柜不在柜台后面。
刘伙计在擦桌子，看到陈望过来，摇了摇头。
“今天不要人，掌柜的说了，这几天都不要人，你过几天再来。”
陈望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周掌柜呢？”
刘伙计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在家里，不敢出门。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泥途少年》最新章节 第18章 立身底线。喜欢膝琴的源武藏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