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陈望是被一泡尿憋醒的。
他睁开眼睛,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风停了,狗不叫了,连屋檐下滴水的聲音都没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他躺在被褥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他坐起来,摸黑走到门口,拉开门。
冷风扑面而来,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站在门槛上,对着巷子解手,水落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头,想看看天上的星星——
然后他愣住了。
巷子上方的天空,有一道亮光闪过。
不是闪电,闪电是一瞬间的,亮一下就没了。
那道光是流动的,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北边的天空流向南边,速度不快不慢,持续了大概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光的颜色是淡蓝色的,带着一点点银白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水银,水银在天空中流淌,留下一道弯弯曲曲的光痕。
陈望张着嘴,看着那道光芒消失在南方,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眼花了。
但眼睛揉过了,再看天空,什么都没有了。
天是黑的,星星是亮的,月亮是弯的,一切如常,好像刚才那道光芒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站在那里,尿早尿完了,但忘了收,裤子湿了一小块,凉凉的,贴着大腿,很不舒服。
他回过神来,赶紧把裤子系好,退回屋里,关上门。
靠在门上,心跳得很快。
那是什么?
他活了十五年,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
不是流星——流星他见过,一道白光刷地一下就没影了,快得像是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
但刚才那道光芒不是掉下来的,是流过去的,像是在天上有一条看不见的河道,有什么东西在河道里流淌,从北到南,慢慢地,稳稳地,像是一条发光的蛇在天上爬。
他深吸了几口气,想把心跳压下去,但压不住。
那种不安又涌上来了,比前几天更强烈,更具体。
之前的不安是没有形状的,像是一团雾,摸不着看不到,但能感觉到。
现在的不安有了形状——就是那道光芒的形状。
一道淡蓝色的、银白色的、在夜空中流淌的光芒。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正常的东西。
那不是云,不是星星,不是月亮,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东西。
那是——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异样。
异样的东西。不属于这个镇子、不属于这片天空、不属于他认知范围内任何东西的东西。
他在门后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慢慢走回被褥边,坐下来。
他没有躺下,而是坐着,把棉絮披在身上,靠着墙,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某一点。
他不敢闭眼,一闭眼那道光芒就在眼前晃,淡蓝色的,银白色的,在天空中流淌,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
他想起了之前听到的那些碎片——“洞天”“气运”“年限”“大人物”。
那些词他当时不懂,现在还是不懂,但那些词和今晚的光芒连在了一起,像是一条绳子上的几个结,虽然他不知道绳子的两端在哪里,但至少看到了那几个结,知道它们是在一起的。
洞天。
气运。
年限。
大人物。
还有今晚的光芒。
这些东西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但他想不明白,也想不出来。
他就是个劈柴扛袋的穷小子,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哪懂这些东西?
也许那些外乡人懂,也许三大家族的人懂,但他不懂。
他只是一个被那道光芒吓到的、坐在破被褥上发抖的、无依无靠的孤儿。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把棉絮裹得更紧了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困了,迷迷糊糊地倒下去,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去肉铺打水的时候,发现镇上的气氛变了。
不是变了一点,是变了很多。
街上的人更少了,少到几乎看不到几个。
那些平时雷打不动、风雨无阻出摊的摊贩,今天一个都没出来。
包子铺的门关着,面摊的棚子收了,杂货铺的门板只卸了两块,够一个人侧身进出,刘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脸色发白,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像是一夜没睡。
陈望走到肉铺,韩屠夫正在杀猪。
猪被捆在案板上,嚎叫着,声音尖利刺耳,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
韩屠夫一刀捅进猪的喉咙,血喷出来,流进下面的盆子里,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泥途少年》最新章节 第19章 夜色异动。喜欢膝琴的源武藏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