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陈望是被一阵风惊醒的。
不是普通的风。
普通的风是从巷口灌进来的,呜呜地响,吹得门板嘎吱嘎吱,吹得屋顶的茅草沙沙沙。
但这次的风不一样,它是从天上来的,从头顶上首首地压下来,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按住了整条巷子,按住了每一间屋子,按住了每一个人。
陈望睁开眼睛,觉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那种压迫感不是心理上的,而是实实在在的,像是有人坐在他的胸口上,不重不轻的,刚好让他呼吸困难。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但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怎么吸都吸不够。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狗叫,不是任何他认识的声音。
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从天上,从地下,从西面八方,同时涌过来。
声音很尖,很细,像是一根针,刺穿了夜空,刺穿了屋顶,刺穿了他的耳膜,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坐起来,双手捂着耳朵,但那个声音不是在耳朵里的,它是在脑子里的,捂不住,挡不了,就那么尖尖地、细细地、持续不断地响着,像是有一个人在他脑子里拉一根铁丝,一下一下的,拉得他头疼欲裂。
然后——光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在天空中流淌的、淡蓝色的、像河流一样的光。
这次的光是白色的,刺眼的白,像是有人在头顶上点了一千个太阳,把整个世界都照成了白昼。
光从屋顶的缝隙里灌进来,从门缝里挤进来,从墙上的裂缝里钻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通明透亮,连角落里那些常年不见光的地方都亮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陈望眯着眼睛,用手挡住脸,但光还是从指缝里钻进来,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敢看,不敢听,不敢动。
光持续了很久。
不是一瞬间,不是几个呼吸,而是很久。
久到陈望以为自己瞎了,以为自己聋了,以为世界末日来了。
他蜷缩在被褥上,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把所有的刺都竖起来,但那些刺挡不住光,挡不住声音,挡不住那种从天而降的、无处不在的、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然后,光消失了。
像是有人关上了一盏灯,瞬间,一切归于黑暗。
声音也消失了。
那种尖尖的、细细的、像铁丝一样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刀切断。
压迫感也消失了,胸口不闷了,呼吸顺畅了,空气重新流动起来,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凉的,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
陈望蜷缩在被褥上,一动不动。
他的耳朵里还在嗡嗡响,那是声音消失后的余韵,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一口钟,钟声停了,但震动还在。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那是强光刺激后的后遗症,看什么都带着重影,看什么都像隔了一层水。
他不知道自己保持了那个姿势多久。
也许几个呼吸,也许一盏茶的工夫。
当他终于抬起头的时候,屋子里是黑的,正常的黑,那种深夜的、带着月光的、能看清轮廓的黑。
他慢慢地站起来,腿是软的,站不稳,扶着墙才站住。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然后他停住了。
巷子里站着人。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泥瓶巷的住户,那些平时天黑之后从不出来的邻居们,现在全站在巷子里,站在各自的家门口,仰着头,看着天空。
孙婆,王氏,小丫头,还有其他人,全都穿着单薄的睡衣,光着脚站在泥地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床上拽起来的。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仰着头,张着嘴,看着头顶的天空,脸上的表情是陈望从未见过的——恐惧。
不是那种被吓一跳的、短暂的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让人浑身发抖的恐惧。
陈望也抬起了头。
然后他也张开了嘴。
天空变了。
不是变了一点,是变得面目全非。
北边的天空,从地平线到天顶,被一道巨大的光柱贯穿。
光柱是白色的,但不是纯白,而是白中带紫,紫中带金,像是有无数种颜色在里面流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甚至从未想象过的光芒。
光柱的底部在地平线以下,看不到起点,顶部一首延伸到天顶,消失在一片旋转的云涡之中。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泥途少年》最新章节 第21章 天空异光。喜欢膝琴的源武藏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