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陈望又去了老槐树底下。
不是睡不着,是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叫出去的。
他躺在被褥上,闭着眼睛,马上就要睡着了,忽然心里一动,像是有什么人在他耳边轻轻喊了一声,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一种“你应该出去看看”的感觉。
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穿好衣服,拉开门,走了出去。
天是黑的,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连风都没有。
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靠着记忆走到老槐树底下,伸手摸了摸树干——冰凉的,和白天一样。
他又摸了摸树根——也是冰凉的。
他靠着树干坐下来,抬起头,想看看树叶,但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坐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异动,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变化。
一切正常,正常得像是一个普通的、平静的、没有任何事情的夜晚。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白天看到树叶在无风中摇动,也许是他的错觉,也许是风吹了他没感觉到,也许是他太累了,眼睛花了,脑子乱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回屋。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到了。
不是从树上来的,是从脚下来的,从墙角的石印那里来的。
一股热流,从石印的方向涌过来,像是有人在地上倒了一盆温水,水从石印那里漫出来,漫过泥土,漫过树根,漫到他的脚下,漫过他的脚面,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里。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温度,不是滚烫的,而是温热的,像是有人在石印下面生了一堆火,火烧得不旺,但持久,热气从石头里渗出来,渗进泥土里,渗到他的脚底,渗进他的身体里。
他蹲下来,伸手去摸石印。
手指碰到石印的那一刻,他缩了一下。
烫的。
不是烫伤的那种烫,而是一种——灼热,像是把手放在一个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上,热得手心发麻,但不至于缩手。
他把手放在石印上,感受着那种温度。
石印的表面不再是光滑的、冰凉的、死气沉沉的,而是滚烫的、粗糙的、活生生的,像是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虽然己经不那么红了,但余温还在,烫得人掌心发疼。
他把手放在那里,没有缩回去。
疼,但那种疼让他安心。
因为那种疼告诉他,石印确实在发热,不是他的错觉,不是他做梦,是真实的、确凿的、可以触摸和感受的。
他蹲在那里,把手放在石印上,放了一刻多钟。
石印的温度没有降下来,也没有升上去,就保持着那种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烧得很稳,很均匀,不急不慢的,像是可以这样烧一辈子。
他收回手,把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一股味道,不是焦味,不是糊味,而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香味,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草木气息,和他胸口那块木牌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的心跳加速了。
木牌的味道。
石印的味道。
一样的。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木牌,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是的,一样的。
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是檀香又像是草木气息的味道,从木牌上散发出来,和石印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把木牌放在石印上。
那一刻,他看到了光。
不是石印发光,也不是木牌发光,而是石印和木牌接触的地方,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刺眼的、照亮整个巷子的亮,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像是萤火虫尾巴一样的亮,青白色的,一闪一闪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石印和木牌之间传递,从石印流到木牌,从木牌流到石印,形成一个循环,一个闭环。
那光只持续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就消失了。
石印的温度降了下来,从灼热变成了温热,从温热变成了微温,从微温变成了冰凉。
木牌的温度也变了,从温热变成了微温,从微温变成了和石印一样的冰凉。
陈望蹲在那里,手里握着木牌,看着石印,脑子里一片空白。
木牌和石印之间有联系。
他早就该想到的。
木牌是爹娘留给他的,石印在他家墙角躺了不知道多少年。
它们之间有相同的味道,有某种他不知道的、看不见的、但真实存在的联系。
那种联系在今天晚上被激活了——也许是石印自己发热,也许是木牌感觉到了什么,也许是他蹲在这里、把手放在石印上这个动作,触发了什么东西。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泥途少年》最新章节 第27章 石印发烫。喜欢膝琴的源武藏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