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天。三天里,陈望没有出门。
不是不想出门,是不敢出门。
不是因为害怕那些外乡人——虽然也怕,但那种怕他己经习惯了。
他不敢出门,是因为镇上己经变得让他认不出来了。
前天他出去看了一眼,只走到巷口就停住了。
街上全是外乡人,三五成群,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坐在屋顶上,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的衣服五颜六色,他们的口音南腔北调,他们的眼神像是一把把刀子,在空气中划来划去,划得人心里发慌。
他站在巷口,只看了几眼,就转身回去了。
那不是他的镇子了。
那是别人的镇子,别人的地盘,别人的战场。
他只是一个不小心站在战场边缘的蝼蚁,随时可能被一脚踩死,被一刀砍死,被一阵风吹来的石头砸死。
他不属于那里,那里也不属于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缩在自己的壳里,等这场风暴过去。
他缩在屋里,缩在被褥上,缩成一团。
白天的时候,他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不是以前那种熟悉的、温暖的、让他安心的声音——鸡叫、狗吠、人声、车轮声——而是一种陌生的、冰冷的、让他浑身发紧的声音。
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杂沓的,急促的,像是有人在街上跑步,又像是有人在追什么人。
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是刀剑相碰,又像是有人在敲什么东西。
说话声,但不是他听得懂的那种说话声,而是断断续续的、被风吹散的、只剩下语气和情绪的碎片——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哭。
晚上的时候,声音更大了。
不是声音变大了,而是夜晚的安静把声音放大了。
他能听到远处的爆炸声,轰隆轰隆的,像是打雷,但雷声是从天上来的,这声音是从地上来的,从镇子的某个方向传来的,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他能听到惨叫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此起彼伏的,像是有一群人在同时遭受什么可怕的痛苦。
他能听到风声中夹杂的咒骂声、哭喊声、求饶声,那些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在巷子里回荡,像是无数只幽灵在夜空中游荡。
他捂着耳朵,把脸埋在棉絮里,但那些声音还是钻进来,挡不住,躲不掉。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那些外乡人在打架,为了争夺什么东西。
也许是洞天的封印又松动了一些,泄出了什么可怕的力量。
也许是三大家族和某个宗门翻了脸,动了手。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知道得越多,怕得越多。
他己经够怕了,不想更怕。
他在被褥上躺了三天。
三天里,他只吃了三个窝头——一天一个,掰成小块,慢慢地嚼,每一块都嚼很久,让胃里有东西的时间长一些。
水缸里的水不多了,他省着喝,一天只喝两碗,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渴了就忍着,忍到嘴唇干裂,忍到嗓子冒烟,也不多喝一口。
他不敢生火。烟囱里的烟会告诉外面的人,这里面有人。
虽然那些人可能根本不会在意一个穷小子的死活,但他不敢冒险。
他把灶膛里的灰烬用水浇灭了,把柴火藏到被褥下面,把锅碗瓢盆摞在一起,用布盖上,尽量让这间屋子看起来像是没人住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
也许根本没必要。那些外乡人不会在意他,就像他不会在意路边的蚂蚁。
但蚂蚁也会躲,当一只大脚踩下来的时候,蚂蚁会拼命地爬,拼命地逃,不是因为那只脚是针对它的,而是因为它不想死。
他也是。
第三天傍晚,他听到巷子里有脚步声。
不是外乡人的脚步声——外乡人的脚步声是硬的,是重的,是踩在地上像要把地踩穿的那种。
这脚步声是软的,是轻的,是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听到的那种。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到了他家门口,停了下来。
他屏住呼吸,缩在被褥上,一动不动。
有人在敲门。
不是那种用拳头砸的敲门,而是用手指轻轻叩的,笃,笃,笃,三下,停了,又三下,又停了,像是在对暗号。
“陈望。”
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是王氏。
他松了一口气,从被褥上爬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王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带着一种急切的表情。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泥途少年》最新章节 第28章 山雨欲来。喜欢膝琴的源武藏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