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书房内,表哥正临窗静坐看书,听得门外脚步声渐近,抬眼一见是主母到来,连忙合上书卷,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神色恭谨。
“祖母怎么来了,我还想着晚些时日去找您呢。”顾怀瑾看到沈知意的一刻心头微讶,面上却只淡淡颔首,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意外,只暗自思忖她怎会忽然跟着祖母一同前到他的书房。
沈知意环顾一圈,眼睛扫过旁边那摞书,忍不住笑了——他连书签都是自己裁的竹片,一个字也不多写。心想:这位表哥,倒真是个一心只在文武上的。
“瑾之,沈家表妹来了,自我们从姑苏回来,你们也没好好说上话吧,还记得你小时候老追着蘅芜屁股后面跑,赖着沈府不愿走。”
顾怀瑾闻言手一顿,耳朵先悄悄红了。
老夫人笑得眼角起了细纹,继续絮叨:“有一回知意同邻家几个小孩抢玩具,争不过人家伤了脸,你倒好自己蹲在门槛上抹眼泪,我拿糖哄也不好,抽抽搭搭地说明日要和他们算账。”
表哥听得坐立难安,看了一眼沈知意便又撇开眼,脸颊一点点发烫,低头假装整理衣角,小声拦着:“祖母,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说这个做什么……”
身旁的嬷嬷和侍女都跟着笑起来,祖母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慈和:
“怎么不能说?我孙子从小就懂事,现在长大了还是一样内心柔软,多好。”
沈知意细细想来确有其事,那会俩人第二天便打了“胜仗”回来。“外祖母你就别打趣表哥了。”
“呦,你们表兄妹今日又同仇敌忾了,倒是我这个外祖母是外人了”
......
聊了好一会儿,首到老夫人乏了,沈知意随侍女将她扶回屋去。李嬷嬷同沈知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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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芜”她温声看向沈知意,眉眼间满是慈爱,“西院那间向阳的屋子我早让人收拾妥当了,窗明几净,也安静,你先过去歇歇,等下人们把东西收拾好,吃过午饭我们便出发。”
说罢又对那嬷嬷吩咐道:“李嬷嬷,你领着知意姑娘过去,茶水点心都备上,仔细伺候着。”
李嬷嬷躬身应是,上前一步微微侧身,对着沈知意温和笑道:“沈姑娘,随老奴来吧。”
“老夫人许久没今日这么开心了”路上李嬷嬷同沈知意聊了不少,交谈中结合前世所知,对顾家情况大致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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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嬷嬷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心疼。她张了张嘴,只是说:“顾小伯爷是个有主意的,他知道该怎么在家里过日子,表小姐不必太过担忧。”
沈知意低下头,盯着鞋尖上绣的那朵兰花,心想:他若是真有主意,就不会在提起家中事时露出那样的神情了——那神情像是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灯,明明灭灭的,看得人心里发紧。
顾怀瑾的母亲,是在他六岁那年的冬天走的。
沈知意从未见过那位舅母,只听母亲偶尔提起,说她是江南姑苏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性格温和还有些胆小,说话从不高声,走路从没有声响,连笑起来都是轻轻的、慢慢的,像是怕惊动了这世间的什么。她出身清白的书香门第,嫁进顾家时十里红妆,光是田产铺面就带了二十几处,是老太爷亲自替长子求娶来的。
“你那位舅母啊,”母亲有一回这样说,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嫁进顾家八年,没享过一天福。你舅舅那时候年轻,心性不定,她又是个不会争不会抢的性子,受了委屈只往肚子里咽。后来生了衍哥儿,身子就亏了,拖了几年,到底没拖过去。”
沈知意问母亲,舅母得的什么病。
母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什么病都有,什么病都治不好。”
那时沈知意年纪小,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如今再想起来,才明白母亲说的是——心上的病,药石罔医。
舅母走的那天,京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雪。顾怀瑾跪在灵堂前,六岁的孩子穿着一身粗麻孝服,腰上系着草绳,小脸冻得发紫,却一滴眼泪都没掉。来吊唁的亲戚们看了都心疼,说这孩子是不是伤心傻了,连哭都不会哭了。
可老夫人知道,他不是不会哭,是不敢哭。
那几日府里乱成了一锅粥,丧事要操办,亲戚要招待,账目要清算,桩桩件件都压在人头上。若是哭出声来,便是添乱。六岁的顾怀瑾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他安安静静地跪在那里,像一棵被雪压弯了的小树,脊背挺得笔首,却随时都要折断。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锦书不难托》最新章节 第27章 顾府旧事。不是小胖圆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