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身着锦袍、腰系玉带的高官权贵，她立刻眉眼弯弯，笑意温柔，语气软得能滴出水来，不仅主动上前斟酒奉茶，唱曲时也格外用心，一字一句都含着讨好，恨不得将所有温柔都捧到对方面前。若是遇上出手阔绰、一掷千金的贵客，她更是曲意逢迎，软语温存，恨不得多陪坐几刻，生怕怠慢了财神爷。
可若是撞见衣着寻常、身份不显的寻常书生或是小吏，她便立刻换了一副模样。
眉眼微垂，神色冷淡，连正眼都懒得瞧上一眼，说话时语气疏离，嘴角那点笑意也淡得几乎看不见。旁人若是想请她唱曲，她只淡淡瞥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轻慢：“今日身子不适，不唱。”
转头便对身边丫鬟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只当对方是不自量力。
她从不在无用之人身上浪费半分情绪，更不做赔本的温柔。
谁有权有势，谁出手大方，她便对谁和颜悦色；谁身份低微，囊中羞涩，她便给谁冷眼相待。
凭着这副好嗓子与一身势利精明，稳稳坐在教坊司头牌的位置，谁也动她不得，谁也比不上她风光。
舅舅顾文远就是在一次宴席上遇见她的。
京郊的临江楼酒肆人声鼎沸，丝竹声绕着雕梁婉转不散。舅父与同窗好友相聚，推杯换盏间，早己喝得酩酊大醉，眼底染着浓醉的红晕，脚步虚浮，连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酒气。
他本是性情爽朗之人，平日里滴酒不沾，今日架不住好友轮番劝酒，不知不觉便饮过了量。席散之时，众人各自离去，唯有他醉得站不稳，扶着廊下朱红立柱，缓了许久也没能迈开步子，头昏昏沉沉的，不像平时那般清醒。
便是这时，一阵软糯婉转的唱曲声飘了过来。只见廊下转出处一位身着红色罗裙的女娘，约生得眉目娇柔，手里抱着一把琵琶，莲步轻移，径首走到了沈砚面前。
临江楼里专司唱曲的怜乐，平日里见惯了往来宾客，最是懂得察言观色。她瞧着顾文远一身锦袍，气度不凡，分明是世家子弟，又见他醉态尽显，眼底便掠过一丝算计，面上却装得怯生生、柔柔弱弱。
“公子，您醉得厉害，这般站在风口，怕是要着凉的。”怜乐声音娇软，伸手轻轻扶了沈砚一把，指尖有意无意擦过他的衣袖，语气满是关切，“小女扶您去隔壁雅间稍作歇息，醒了酒再走可好？”
顾文远晕得头脑昏沉，只当是好心的女娘照料，浑没多想，任由苏怜半扶半搀，进了临江楼偏僻的一间僻静雅间。雅间内陈设简单，只摆着一张软榻。
再醒来便是，怜乐哭得撕心裂肺，字字句句都指着沈砚，说他酒后失德，强行玷污了自己。周遭宾客本就爱看热闹，一听这话，顿时议论纷纷，看向沈砚的眼神满是鄙夷与指责。顾文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酒醒了大半，他茫然看着眼前哭嚎的女娘，又看了看自己凌乱的衣衫，酒意上头，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辩解，一脸惭愧。
怜乐见状，哭得更是凄惨，连连磕头，口中只反复说着自己清白被毁，无颜苟活。一旁早有她串通好的人，跟着附和起哄，一口咬定是顾文远仗着家世，醉酒欺辱弱女子。
人证俱在，百口莫辩。顾文远就算有满腔清白，也被这女娘颠倒黑白的说辞，被周遭不分青红皂白的议论，堵得哑口无言。他只恨自己贪杯醉酒，干了这糊涂事。
后没多久又找上门说自己己怀骨肉，顾文远更是满心惭愧，一心想着弥补她。
康绮怜头一回来顾府，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褙子，头上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不浓不淡，不妖不俗，端的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她跪在老夫人跟前，口口声声说自己己经脱离了贱籍，求老夫人收留，愿意做牛做马伺候老夫人一辈子。
老夫人坐在上首，目光从康绮怜脸上慢慢扫过去，像一把软刀子，不伤人皮肉，却能剜心。
“文远你糊涂啊，夏氏过世才一年，你这又是哪出啊，天老爷啊！”祖母气得浑身发颤，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胸口剧烈起伏，连花白的鬓角都在微微发抖。
“母亲，是儿子有错在先，白白污了姑娘清白，登徒子的事儿子是万万不能干的，要负责到底。”顾文远言词恳切“原先夏氏离世我本欲不再娶妻，出了这档子事我便要给姑娘家负责，纳这一房妾后，不再娶妻纳妾，望母亲成全！”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锦书不难托》最新章节 第28章 是老爷的。不是小胖圆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