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陪着沈知意去西院的路上，路过西跨院的花园角门时，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尖细的哭声。
那哭声不大，却格外刺耳，像是猫爪子挠在玻璃上，一下一下的，挠得人心里发毛。沈知意下意识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哭声里还夹杂着求饶的声音，细细弱弱的，像是谁家的丫鬟。
李嬷嬷也听见了，眉头皱了起来，脚步却没有停，反而走得更快了些，像是想装作没听见。
“嬷嬷，”沈知意拉住了她的袖子，“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嬷嬷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角门的方向，脸上的神情复杂得很。她压低声音说：“姑娘，那是婷姑娘的院子。咱们绕道走罢。”
话音刚落，角门里又传出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好不热闹。那尖细的哭声骤然拔高，变成了哭喊：“你赔！你赔我的白玉兔！这是我爹从京城带回来的，你赔得起吗！”
一个丫鬟的声音哆哆嗦嗦地传来：“姑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真的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那就是有意的了？”那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冷得不像是个小姑娘说出来的话，“你打量我不知道？你就是嫉妒我有白玉兔，你没有，所以你故意摔了它。你这起子黑心烂肝的下贱坯子，我今儿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李嬷嬷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拉起沈知意的手就要走：“姑娘，快走，莫要看这些脏了眼。”
可沈知意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轻手轻脚地走到角门边，从门缝里往里看。
这一看，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院子里站着五六个丫鬟婆子，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地上碎了一地的白瓷片子，隐约能看出是一只兔子的形状，如今己经摔得西分五裂，惨不忍睹。
而站在碎片中央的，是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女孩。
她穿着一件桃红色的褙子，领口袖口绣着金线缠枝莲，头上簪着一支赤金蝴蝶步摇，蝴蝶的翅膀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栩栩如生。她的皮肤极白，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衬着那身桃红的衣裳，艳丽得有些扎眼，小小年纪便己经有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可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戾气，像是两汪结了冰的深潭，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面前跪着一个穿青布衣裳的小丫鬟，约莫八九岁的光景，瘦瘦小小的，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小丫鬟的额头上有一块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己经微微肿了起来，泪水糊了一脸，却不敢大声哭，只能呜呜咽咽地小声抽泣。
“哭什么哭？”顾娉婷——那桃红衣裳的女孩——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甜美得像裹了糖霜的毒药，“你把我的白玉兔摔了，我还没哭呢，你倒先哭上了。怎么，你是觉得你比我还委屈？”
她说着，蹲下身来，用两根手指捏住小丫鬟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小丫鬟的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狼狈不堪。顾娉婷嫌弃地松开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方绣着牡丹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指，然后将帕子随手丢在地上，像是丢一块脏抹布。
“来人，”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这个贱婢拖到院子里，掌嘴二十。打完让她跪在碎瓷片上，跪足一个时辰。谁都不许扶她。”
小丫鬟吓得浑身一软，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婆子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动。
顾娉婷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去，声音骤然拔高：“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要不要我去回了老太太，说你们一个个的都敢骑到我头上来了？”
几个婆子对视一眼，到底还是上前去拉那小丫鬟。小丫鬟这才回过神来，拼命挣扎着哭喊：“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姑娘饶了奴婢这一回——”
顾娉婷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走到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下，从丫鬟手里接过一盏茶，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浅浅地啜了一口。那姿态行云流水，端的是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可配上院子里小丫鬟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锦书不难托》最新章节 第31章 哭什么哭。不是小胖圆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