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躲着反倒显得心虚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角门,走了出去。李嬷嬷跟在身后,面色沉稳,可沈知意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是我。”沈知意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可她的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路过这里,听见动静,便过来看看。婷妹妹别见怪。”
顾娉婷的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和当年康姨娘打量沈知意时如出一辙——像是在看一件东西,估量着值几个钱,有没有什么用。
“哦——”顾娉婷拉长了声音,恍然大悟似的笑了笑,“原来是蘅表姐啊。我说谁这么大胆子,敢偷看我的院子呢。”
她把“偷看”两个字咬得极重,像是在提醒沈知意,你可不是光明正大地来的。
沈知意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李嬷嬷己经先一步说话了:“婷姑娘言重了。是老夫人安排我带蘅姑娘安置到西院,路过角门听见声响,怕出了什么事,这才停下来看看。倒是婷姑娘这院子里闹的动静不小,惊扰了客人,传到老太太耳朵里,怕是不太好听。”
李嬷嬷到底是老夫人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人,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明着是解释,暗里却是敲打——你闹出这么大动静,惊扰了客人,老太太要是知道了,有你好看的。
顾娉婷的脸色微微一变,可随即又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得像院子里那棵开败了的石榴花,艳则艳矣,却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虚。
“嬷嬷教训得是,”顾娉婷站起身来,朝李嬷嬷行了个半礼,姿态恭顺得无可挑剔,“是我管教下人没个分寸,惊扰了表姐,是我的不是。”她转向沈知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表姐千万别往心里去,实在是那丫头太可气了。那只白玉兔是我爹去年从京城带回来的生辰礼,我平日里连摸都舍不得多摸一下,今儿她毛手毛脚地给我摔了,我一时气急了,才——”
说到这里,她低下头,拿帕子按了按眼角,那模样楚楚可怜,和方才判若两人。
沈知意看着她这一番变脸,心里头说不出的厌恶。她想起方才顾娉婷蹲下来捏小丫鬟下巴时的那副嘴脸,想起她轻描淡写地说“掌嘴二十”时的云淡风轻,再对比眼前这个红着眼眶、委屈巴巴的小姑娘,只觉得像是在看一出蹩脚的戏。
可她不能说破。
“婷妹妹不必自责,”沈知意淡淡地说,“管教下人是分内的事,只是下人们也是爹生娘养的,略施薄惩也就罢了,不必太苛。”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和,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顾娉婷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是恼怒,是被冒犯的不悦,还是别的什么,沈知意看不真切,只觉得那道目光像一根针,扎得她皮肤发紧。
“表姐说得是,”顾娉婷笑了笑,那笑容己经恢复了先前的甜美,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阴鸷只是错觉,“到底是表姐见多识广,说话就是不一样。我年纪小,不懂事,往后还要表姐多教我呢。”
她说着,朝身边的一个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会意,连忙上前去扶还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小丫鬟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被那丫鬟半拖半架着往后退。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顾娉婷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赶苍蝇,“今儿看在表姐的面子上,就饶了你这一回。下次再毛手毛脚的,可没这么便宜了。”
小丫鬟如蒙大赦,连磕了好几个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嘴里不停地谢恩。
沈知意看着这一幕,心里头五味杂陈。
她分明看见,顾娉婷说“看在表姐的面子上”时,眼角余光瞥过来的那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善意,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掂量她这个“表姐”的分量,够不够格来管她的闲事。
“表姐,”顾娉婷忽然开口,打断了沈知意的思绪,“你今儿来伯府落脚,是打算去姑苏老宅吗?那可太好了,我正愁没人陪我说话呢。”她笑得天真烂漫,声音甜得像蜜糖,“娘亲说了她去不成派我去,到了那边咱们姐妹可以常来常往,我有什么不懂的,也好向表姐请教。”
沈知意看着那张小脸上毫无破绽的笑容,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女人,和她母亲简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锦书不难托》最新章节 第32章 表姐慢走。不是小胖圆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