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原想把婷姐儿放在身边养，悉心教导。可谁曾想，康氏那个不知好歹的，偏以为老夫人要害她，到处哭诉老夫人苛待她、欺负她，故作凄楚之态，博人怜悯。老夫人只能做罢了。”说时李嬷嬷止不住叹气。
沈知意想起方才那个跪在碎瓷片旁的小丫鬟，心里头一阵发紧：“她那样打骂下人，就不怕闹出人命来？”
李嬷嬷苦笑了一声：“闹出人命？她巴不得闹出人命呢。姑娘不知道，去年冬天，她院子里有个丫鬟不小心打翻了她的一盒胭脂，她愣是让人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那丫鬟回去就发了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差点没救回来。后来那丫鬟被家里人领走了，婷妹妹连问都没问一句，转头就让她娘又买了个新的。”
沈知意听得手脚发凉，脑海里浮现出顾娉婷那张甜美的笑脸，只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比康姨娘的泪水还要让人不寒而栗。
她忽然想起表哥顾怀瑾。
他今年该有十七了，在这个家里住了十七年，看着母亲离世，看着姨娘进门，看着那个三岁的小女孩一点一点长成如今这副模样。他什么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不说，只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读书、练武，像一株长在墙角的竹子，安安静静地活着。
他是不是也曾见过今天这样的场景？是不是也曾路过那个角门，听见丫鬟的哭喊声，然后像她一样，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不，也许他不是装作没看见。
也许他什么都做不了。
沈知意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嵌进掌心里，真是让人气恼。
“这娘俩真是伯府的祸害啊。”李嬷嬷的声音略显疲惫。
——
午饭摆在前院里的花厅，菜式是照老规矩来的——西冷盘、八热菜、一砂锅老母鸡炖汤，外加一道桂花糖藕，是老夫人特意吩咐厨房给沈知意添的，说是小姑娘家爱吃甜的。
沈知意进门的时候，外祖母己经在上首坐定了，穿了一件鸦青色的褙子，头上戴着玄色抹额，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她身边站着李嬷嬷，手里捧着茶盏，见沈知意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沈知意行过礼，在外祖母下首坐了。她刚坐下，门口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老太太，婷儿来给您请安了。”
顾娉婷穿着一件水绿色的褙子，领口绣着一圈浅粉色的桃花，衬得她肤白如雪。她今日梳了垂挂髻，鬓边簪了两朵绒花，一走路便微微颤动，娇俏得很。进门后规规矩矩地朝老夫人行了礼，又朝沈知意甜甜地笑了笑：“知意表姐好。”
沈知意微微颔首，回了句“珠妹妹好”，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她身后看去。
康姨娘没有来。
这倒奇怪了。按规矩，妾氏不能与正室同桌吃饭，可如今顾家没有正经主母，这饭桌上本该只有老夫人、沈知意、顾怀瑾和顾娉婷几人。康姨娘虽然不能上桌，但按常理也该来花厅里伺候着，端茶递水、布菜盛汤，这是妾氏的本分。
可她没来。
沈知意正疑惑间，门口又进来一个人——这回是顾怀瑾。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首裰，外罩一件石青色的鹤氅，腰间系着墨色绦带，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他进门后朝老夫人行了个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知意，微微顿了顿，随即移开。
“都坐吧。”老夫人发了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怀瑾在沈知意对面坐下，顾娉婷挨着沈知意坐了。丫鬟们鱼贯而入，开始布菜。老夫人不动筷子，谁都不敢先动。她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众人才纷纷拿起筷子。
饭桌上的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沈知意看着丰盛的饭菜颇有食欲，偶尔夹菜时瞥到对面的顾怀瑾。他吃得极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姿态端正如松，可沈知意注意到他的筷子始终只夹面前的几道菜。
“瑾哥儿，多吃点肉。”老夫人忽然开口，朝顾怀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李嬷嬷会意，端起那盘红烧肉换到顾怀瑾面前，“看你瘦的，下巴都尖了。”
顾怀瑾微微颔首，夹了一小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了。沈知意看着他这些年的变化，心里头忽然有些发酸，她不能感同身受他，她在家时，文渊侯府上到丞相父亲下到小厮婢女未一不是依她宠着她。她想起小时候在家，有一回顾怀瑾来家里小住，母亲亲自炖了一锅红烧肉，他一口气吃了大半碗饭，母亲笑着说“瑾哥儿爱吃肉，回头多给他做”。那时候他的脸上还有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纯朴的少年。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锦书不难托》最新章节 第33章 身体不适？。不是小胖圆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