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舅舅顾文远的声音：“母亲，儿子来迟了。”
顾文远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的首裰，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些，想来是柳姨娘来了姑苏，他心情舒畅了不少。他进门后朝老夫人拱了拱手，目光在饭桌上扫了一圈，在顾娉婷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婷儿，怎么了？眼圈怎么红了？”他走到桌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关切。
顾娉婷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低下头去，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了饭碗里。
顾文远心疼了，转头看向老夫人：“母亲，婷儿这是——”
“问你那个好姨娘去。”老夫人冷冷地截断他的话，“一大早就让孩子哭哭啼啼的，这饭还让不让人吃了？”
顾文远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挂不住，可当着老夫人的面又不敢发作。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母亲，康氏她……她也是想伺候母亲，这才——”
“这才什么？”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啪”地拍在桌上，震得碗碟都跳了一跳，“这才装病？这才拿孩子当枪使？顾文远，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看不出来？”
满室寂静。
丫鬟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布菜的丫鬟手一抖，汤汁洒在了桌布上，连忙跪下请罪。老夫人挥了挥手，让人退下了。
顾文远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挤出几个字：“母亲，康氏她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告诉我，她是什么意思？”老夫人逼视着儿子，目光如刀，“她哭着喊着要来姑苏，我没让她来。今儿她就让孩子在饭桌上哭，说她想伺候我。明儿她是不是要让孩子跪在院子里，说她想替我挡灾？顾文远，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连这点子把戏都看不出来？”
顾娉婷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站起身，走到老夫人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老太太息怒，”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身子微微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是婷儿不好，婷儿不该在饭桌上哭，惹老太太生气了。娘她没有别的意思，她真的只是想伺候老太太。婷儿求老太太了，老太太要是生气，就打婷儿出气吧，别怪娘——”
她说着，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沈知意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捏得死紧。
她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京城里，府里有的是姨娘爱玩这一套——自己不开口，让孩子去哭去闹，闹到老爷心软了，什么事都答应了。可她没想到，顾娉婷才十一岁，就己经把这一套玩得如此炉火纯青。方才还在院子里打骂丫鬟、让人跪碎瓷片的小霸王，此刻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婷儿，起来。”顾文远心疼得不行，起身去扶女儿，“地上凉，你身子弱，跪坏了怎么办？”
顾娉婷不肯起来，跪在地上仰着脸看老夫人，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一颗一颗的，砸在青砖地上，洇出小小的水渍。
“老太太，婷儿求您了，”她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是随时都会碎掉，“娘不能来，婷儿替她来，行不行？婷儿想伺候老太太，想替娘尽孝。老太太要是嫌婷儿笨手笨脚的，婷儿就在院子里站着，不进门，不碍老太太的眼，行不行？”
这话说得，连沈知意听了都有一瞬间的心软。
要不是刚刚听顾娉婷自己说的，她估计也会被蒙骗，她心里清楚，这是康姨娘的手笔。
康姨娘知道自己来不了，便把女儿推出来。顾娉婷才十一岁，一个孩子，老夫人能怎么着？拒了她，显得老夫人不近人情，连亲孙女都不认；应了她，康姨娘便在这老宅里扎下了一根钉子，在姑苏老宅有什么事，顾娉婷就是她的眼睛、她的耳朵、她的嘴。
高，实在是高。
老夫人的脸色铁青，佛珠在手里转得飞快。她看着跪在地上的顾娉婷，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满脸心疼的儿子，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母亲，”顾文远又开口了，这回语气里带上了恳求，“婷儿还小，她不过是心疼她娘，想替她娘尽一份孝心。这孩子的孝心，母亲总不能也——”
“也什么？也拦着？”老夫人冷笑了一声，“顾文远，你倒是会说话。孝心？你那个姨娘教出来的孝心，我老婆子受不起。”
顾文远被这话刺得脸色一白，可他不肯退让，反而也跪了下来：“母亲，儿子求您了。婷儿是您的亲孙女，她来伺候您，天经地义。您就让她留下吧，儿子保证她安安静静的，绝不惹事。”
[作者寄语] 玄幻039书院 提示：以上为《锦书不难托》最新章节 第34章 起来 都起来。不是小胖圆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